我诧异之下，惊怒非常：“玄剑！你怎会在此？”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想留在那里，你去哪里，我想跟着你一起。”

“胡闹！”我怒道：“我和易迁分明已经安顿好你，你也应承会留在那里，怎么如今一声招呼不打就跟了来？你让我和兰台那边如何交代？”

他一怔，随即结巴道：“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里，我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也不是白吃白住，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

我气笑了：“你觉得你能做什么事？你是武功比我高强还是头脑比我灵光？我如何就都非得带着你？？”

他蹙眉不语。

我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玄剑！我把你从郎州带到这里，已是仁至义尽，你凭什么觉得我有义务一直管着你？”连日来的委屈，酸楚，让我说到最后，竟然哽咽出声。

见我落泪，玄剑也急了，手足无措道：“你你···你别哭啊，我只是···只是···他急得抓耳挠腮，豁出去道：“我这条命给你了好不好，只求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怕我不相信，他梗着脖子来到我面前，伸出手腕，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狐疑地瞪着他：“做什么？”

他一咬牙：“不是说，那什么歃血为盟？你划我一刀！我就是你的人了！誓死为你卖命，绝无二心！”

他一本正经又怕得要死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本是苦着脸，见我笑了，也不由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笑了，说明你答应了。”

我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几时说我答应了？”

他急了：“那要如何？”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想到，易迁如今不在，他一人在兰台，虽说有管事照看，但他心思不定，又来历不明，难保不会再跑，或是惹出别的麻烦。不如···带他一起回采薇庄，让他跟着万全后面学些事务，也好以后出去给自己谋个生路。

想到此，我做了决定。

他被我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道：“你不是还想丢下我吧。”

我叹了口气，“上车吧，你还打算窝在那车厢下面？”

他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哎一声赶忙爬上了车，生怕晚一步我就反悔一般。

马车重新出发，玄剑规规矩矩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看着我，方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褪去后，又恢复了少年人的忐忑。

我揉着额角，有些疲惫，也懒得再训他。“你既跟来了，有些话便要事先说清楚。”

他立刻挺直脊背，用力点头：“你说！我都听！”

“第一，此去采薇庄，容不得你放肆胡闹，你须得谨言慎行，不得惹是生非。”

“第二，到了庄上，我会安排你跟管事学些打理事务的本事，你得好好学，这世上没有谁能靠着旁人过一辈子，总要自己立起来。”

“第三，”我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睛，语气加重，“我留你在身边，并非收你做仆役，更不是什么‘歃血为盟’的关系。你我是平等的，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明白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我明白！谢谢你···愿意收留我。”

“不是收留，”我纠正他，“是同行一段路。等你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是去是留，随你心意。”

“还有，不要你来你去的，你得喊我姐姐，小屁孩，听明白没？”

他本是认真在听，听到这一句，不由得撇撇嘴，嘟囔着：“谁比谁大还不一定呢···”

“你说什么？”我蓦地抬高声音。

他吓了一跳：“没···没什么···我说都依你！”

我嘴角漫上一个弯弯的弧度，转过眼去不再看他。

玄剑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位云公子，他也会去采薇庄吗？”

提到云泫，我的心绪又微微一沉，“他···还有事要处理。等他办完了就会来的。”

玄剑“哦”了一声，似乎看出我情绪不高，便不再多问，只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偷偷看我一眼。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玄剑虽然跳脱，但确实听话，我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有时笨手笨脚想帮忙，反倒闹出些无伤大雅的笑话，倒也让旅途不那么沉闷。我却也看出，他虽然动手能力不行，但是人却极是机灵，甚至可以说过于聪敏。

比如，他能飞快地记住复杂的路线，与他闲聊，提及一些沿途风物或偶尔说到江湖传闻，朝堂逸事，他偶尔脱口而出的只言片语，虽不完整，却隐约透露出不似寻常市井少年的见识，只是每当他似乎要想起什么，或是话语触及某些词汇时，他就会蹙起眉头，露出茫然痛苦的神色，随即又恢复成那个懵懂好奇的少年模样。

我心中疑虑更深，却也知道，此刻逼问无益，反而可能吓到他，或是激起他的防备。既然决定带他回采薇庄，不如先安置下来，慢慢观察。若他真有隐情，在相对安稳的环境里，或许会逐渐显露。若他只是个运气不好的可怜孩子，那在采薇庄学些本事，也算是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