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荆棘密布。我左臂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眼前景物开始重叠。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要跑,要远离他们,要给玄剑他们争取更多时间。却忽然脚下猛地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沿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好在斜坡不长,且林木茂密,几根坚韧的老藤在下滑途中拦了我一下,缓冲了坠势,才没有直接摔落谷底。
我跌落再厚厚的腐叶和泥土中,浑身像散了架,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口,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一丝力气,忍着疼痛,用右手支撑着,慢慢从地上爬起。
这时,我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个黑黝黝的洞口,被藤蔓和树枝覆盖着,极是隐蔽。
山洞?天助我也!
我没有时间仔细探查或思考,几乎是凭着直觉,拖着沉重的身躯,拨开那些湿滑冰冷的植物,一头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却还算干燥,我背靠着石壁,脱力般地滑坐下去···
先要包扎伤口!我忍着剧痛,摸出怀里的血竭粉,洒在伤口上,草草止了血,又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摸索着简单包扎住。
做完这一切,我便静静倚靠着石壁,等待着可能的救援。
这一夜,格外漫长而寒冷。我蜷缩山洞里,听着山林间各种窸窣的声响,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野兽。伤口疼痛,饥饿口渴···种种煎熬折磨着我,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昏昏沉沉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小雪担忧的眼神,玄剑绝望的嘶吼,云泫绝情的背影,许之安阴鸷的笑···还有眼前这个山洞,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是了,上一次如此狼狈地躲在山洞里,还是和雷无咎一起,被卫残心追杀的时候。
雷无咎,这个名字,似乎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这一次的伏击,我大概能猜出是谁的手笔,不是庞千秋便是许之安。
想起许之安那日的威胁言辞,我冷笑一声。我知他绝不会安好心,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能嚣张至此,光天化日之下便在蜀中地界公然截杀。而那个自诩名门正派、规矩森严的容辰阁,居然要与这样的门派联姻···我心中冷笑,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江湖道义,在利益面前,不过尔尔。云泫···他可知晓与他定亲的许家,是这般行事?
所幸玄剑已被救走,想起他拼命护我的样子,我心中既温暖又愧疚,是我将他一手拉入这个危险的境地,他也因我受伤。
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对我们出手相救?看他的身手,绝非一般江湖客,出现在那里,似乎也绝非偶然,倒像是···一路跟着我们一般···
头越来越混沌,我终于控制不住昏沉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意识回笼时,周遭仍是一片漆黑安静,偶尔听到几声鸟兽叫声,无法判断是什么时候,只感觉浑身发软,似乎发了热。
渴!
我忍着手上的疼,慢慢爬向洞口滴水的地方,试图用手去接。
一滴,两滴,三滴···
光线蓦地一亮。
洞口方向,遮挡的藤蔓突然被粗暴地扯开,一个狼狈却充满戾气的身影,堵在了洞口。
“臭娘们,躲得倒严实!让老子好找!” 正是那壮汉!他衣衫破损,眼中却满是兴奋与凶残,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心中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破灭。终究···还是被找到了!
也罢,那就同归于尽吧!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道:“看那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调。
“我看这回还有谁能来救你!”他狞笑着向我扑来!
我悄悄摸出怀中那帕子包着的归离散,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朝着他迎面扬去!
壮汉显然没料到我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下意识闭眼屏息,动作一滞,怒骂道:“他娘的!你还敢···”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我抬头望去,却见一柄锋锐的刀尖,自他后心穿透而出!鲜血正顺着那刀尖往下淌!
我被这一幕惊得呆了。
那壮汉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似乎难以置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的一声,面朝下,重重栽倒在我身前。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逆光而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完全看不清面容。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下意识摸索着向后退去。手中握紧那方帕子,我不知道这帕子还有没有残余的归离散。
他忽然弯下腰,朝我伸出双臂。
一阵天旋地转!
我整个人竟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 我嘶声喊道,不顾一切地挣扎,胡乱踢蹬,左手伤口被他手臂无意中碰到,剧痛骤然袭来,让我啊地痛呼出声,眼前又是一黑。
他却将我抱得更稳,那双臂膀如同铁箍,一只宽大的手掌,颤抖又轻柔地按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托住我的背脊和膝弯。
“别怕!”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得厉害,又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温柔得不可思议:“是我···我来了。”
所有的警惕、挣扎、恐惧,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松懈下来。
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溃散,铺天盖地的黑暗终于彻底降临。
我最后模糊的意识,只感觉这个怀抱如此坚实温暖。随后,便失去了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