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我终于能下地了。
冯翀和我愈发熟悉起来,除了经常陪我聊天,在雷墨阳不在时间还会陪我在附近散步。
“姐姐,你看,翻过那片山就是赤翎了,赤翎人大多高鼻深目,面色偏黑,他们那里的女子喜欢头戴彩巾,身披长袍,男子则喜欢戴小帽,极善骑射。琅玕则与赤翎不同,女子穿着更加英气,且尚武。”
“这么说来,你经常能见到?”
“那当然,”冯翀得意一笑,“我们北境十九城有多地和赤翎、琅玕互市,满大街都可见这样装扮的男女,不过若元阿兄说了,这就是大周,是北境的底气。”
“真好,”我感叹道,“百姓安居乐业,互通有无,这才是边关该有的样子。”
“是呢,若元阿兄说,正是因为北境有阿兄在,制衡着赤翎和琅玕,如此,百姓才能过安稳日子。”
“你阿兄···他待你一定很好吧。”
冯翀点点头:“阿兄平日虽然严厉,但他是我心中的英雄。还有若元阿兄,他教我读书明理,傅先生教我医术,他们都待我极好。对了,姐姐,你还没见过我若元阿兄,他是个极有才华之人,一直辅佐我阿兄,是阿兄的左膀右臂。”
我微笑着点点头,雷墨阳是大周名将,又少年成名,身边必是不缺各种有才能之人。
望着冯翀尚且青涩的面庞,想起这个少年的身世,我不由感慨,雷墨阳把他教得极好,虽然失去了至亲,却没有失了心性。
“姐姐,”少年神秘一笑,“我其实知道,我阿兄心里那个人是你。”
我一怔,迅速红了脸:“小孩子家又从哪学的浑话。”
“姐姐,我说的是真的,”冯翀认真道:“我经常看到阿兄对着一支竹笛发呆,有一次我还撞见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又一个的澜字,不就是姐姐你的名字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姐姐也喜欢阿兄对吗?”少年弯起了眉眼,“姐姐来了,阿兄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真好。”
我正要开口,忽见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向我们迎面走来,阳光下,那身银甲泛着冷光,银色发冠衬得人愈发面如冠玉。
“阿兄!”冯翀兴奋地一跃而起,朝雷墨阳招手。
雷墨阳朝我们越走越近,我望着他英俊挺拔的身影,心不由自主怦怦跳了起来。
“在说什么?”雷墨阳望了我一眼,微笑着问冯翀。
“我在和叶姐姐说北境的风物,叶姐姐很感兴趣。”
“今日可习剑了?”雷墨阳道,“马上军中校考,届时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冯翀而让着你。”
“我知道的阿兄,这几日不曾懈怠,阿兄放心。”少年咧嘴一笑。
雷墨阳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冯翀看看我,又看看雷墨阳,笑嘻嘻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书要温习,我就先去啦。”说罢朝我眨了眨眼睛,转身跑了。
我见他跑远的身影,不由得一阵无奈。
雷墨阳却浑不在意。
“今日感觉怎么样?”他在我身侧坐下,温声道。
“好多了。” 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今日正好得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一怔,他却已经站起身。
不多时,一个士兵牵来了一匹马,朝我行礼道:“叶姑娘,将军请您稍待片刻。”
我点点头。
雷墨阳很快来了,他已经换了一身玄黑色常服,利落的剪裁更加衬得身形挺拔,银冠换成了玉簪,平添几分清隽。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知怎的,脑海中蓦地冒出这一句。回过神,我脸一红,拍了拍头,暗骂自己没出息,叶灵澜,你几时这般好色了,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了?头疼吗?”他走过来问。
我连忙摇头:“不是的,不疼。”
他一翻身,利落上马,随即向我伸出手:“来。”
犹豫片刻,我伸出手,他一把握住,随即将我轻巧抱上马。
坐在他身前,背靠他坚实的怀抱,我心跳如鼓。
他一拉缰绳,马已经飞奔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吹乱了我的发丝,雷墨阳结实有力的双臂环在我身侧,竟让我生出了一种错觉,似乎又回到了我们最初遇见的场景。只是那时候的我们尚彼此防备。
马顺着山道疾驰了一阵,后面的山路越发难走。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了一段,又扶我下来。
我们来到山顶。
此时,云雾散去,壮丽的山景呈现在眼前,美得惊心动魄,我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
难怪人说江山如画,这江山,足以让人沉醉。
“从这里往北便是北境十九城,”他在我身侧道,“七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将翀儿带到镇北军,那时候的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转头看着他。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绵延不绝的群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