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力地甩脱手上的绳索,挣扎着爬将起来,发现还是在祭台上。周围一片浓雾,白茫茫一片。怎么人都不见了?是谁救了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仍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裙角已被火燎的破碎不堪。
“澜澜···”
浓雾深处传来轻唤。是谁?是谁在唤我?
“澜澜···”声音再度传来。这回我听清了。
是无咎!他来救我了!
“无咎!你在哪里??”浓雾里,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伸手不断地摸索,踉跄着向声音来处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蓦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我,一身玄色长袍,肩上斜挎着长弓,不是雷墨阳又是哪个?
我心头一热,眼泪几乎落下,喃喃唤道:“无咎!”
他侧过脸来,眉目分明,正是我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我激动万分,向他跑去,可他始终隔着一丈远,怎么也够不到。
“澜澜···”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得像叹息。
我不甘心,拼了命往前跑。指尖堪堪够到他衣角的一刻,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蓦地变成了谢无妄的脸!
他笑得张狂肆意:“在找你的情郎吗?可惜啊可惜···你来晚了···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谢无妄!你把他还给我!!!!”我伸手要去抓,却冷不防被他抬手一推,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
下一刻,只觉身体猛然一沉,落入了一个坚实熟悉的怀抱,耳畔是一声又一声轻唤:“澜澜···澜澜···”
我慢慢睁开眼睛,正对上雷墨阳焦急又欣喜的双眼。他不知道熬了多久,眼睛布满了血丝,下颌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正将我半抱在怀中,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见我望着他不说话,他似乎有些慌了神,“澜澜···哪里疼么?”一面又扬声唤道:“登珠!”
下一刻,帘帐被猛地掀开,登珠和冯翀急急冲了进来。见我醒来,二人俱松了一口气。
登珠立刻上前为我把脉。冯翀则欣喜道:“叶姐姐,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登珠说就要给你上猛药了···”
我看了看他们,冯翀似乎又长高了些许,眉眼间也褪了几分少年的稚气。我努力想朝他笑一笑,却没有力气,只牵了牵嘴角。
登珠把完脉,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转向雷墨阳:“将军,毒暂时压制住了。但不知这毒是何时下的,就无法推断下次发作的时辰,为今之计是尽快找到解药,否则耽搁越久,毒性便会侵入心脉···”
感觉雷墨阳握着我的手骤然一紧。
“阿兄,我现在便带人去寻谢无妄,叶姐姐如今不能耽搁。”语罢立刻转身要走。
“你不能去。”雷墨阳沉声道:“你若去了,便是送死。”
冯翀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回头:“阿兄!”
雷墨阳抬眸:“永熙三年冬,苍云隘一战,彼时我年少气盛,不听冯叔穷寇莫追之劝,率兵追击,中了赤翎的请君入瓮之计。乱军之中,冯叔持剑为我杀出一条血路,自己却被钩链拖下马。我待要回救已是不及,被身边人拼死护送出了包围圈。”
他声音低下去:“我彼时不知,那场战事,便是谢无妄从中布的局。后来我带人劫营,终究迟了半步···冯叔他,受尽折磨,人还有一口气之时,又被架上高台活活焚烧,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把灰···”
冯翀早已泪流满面,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阿翀,”他抬眼看向冯翀,“我从未对你细说当年之事,是因你那时还小。如今你已大了,我不再有瞒你的必要。说到底,我才是害冯叔的那个人。他当年若不是因为救我,便不会落入金明教的圈套,此事于我,必须做一个了结。”
冯翀怔了良久,才哽咽道:“阿兄,你从未瞒我什么。”眼泪落下,他道:“这么多年,你教导我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我只怕,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配不上冯家子的名号。”
雷墨阳望着他欣慰一笑:“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冯翀泪如雨下。
“翀儿,务必守好她。”
“阿兄放心!”
我知他做好这些交代便是要去寻谢无妄,我使出浑身力气攥住他的手,告诉他别去!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手指。
感受到我的动作,他立刻低头看向我,眼中翻涌着太多情绪,却全都化作了一抹温柔。
“别去···”我望着他,乞求道。
他反手握紧我的手,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些:“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地回来,别怕,等我。”他小心将我放回枕上,掖好了被角,目光在我面上流连良久,随即从怀中摸出那枚刻有“澜”字的平安扣。
“傻姑娘,”他轻轻为我戴上:“有我在,你一定平安无事。”
眼泪滑下,被他轻轻拭去,我闭了眼,感觉到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雷墨阳离开后,登珠每日会来数次,诊脉、换药、调整方子。登珠真名叫素喜,她的父母都是赤翎人,死于多年前的一场匪患。被雷墨阳救了以后便留在镇北军师从傅先生。几年前,在雷墨阳的安排下,以登珠之名留在呼延部,替雷墨阳留心赤翎的消息。
冯翀也时常来陪我,只是他大部分时候变得格外沉默。
三日后,我终于能慢慢坐起身。三日来,许是怕我忧心,只间或从他二人口中得到一些零星的消息,比如,不知是哈丹审讯人的手段厉害,还是谢无妄早就在教中失了人心,竟然真的教八部的人捉住了他座下二使。
但谢无妄本人却始终没有踪迹,我也一日比一日心浮气躁。
这日晚间,登珠陪着我坐在我帐中,忽听得帐外远远传来喧哗声。
我和登珠互看一眼,各自心头一紧。
登珠起身掀帘出去,不多时回来,道:“姑娘,咱们有人受了伤,看样子是金明教的手法,冯督帐刚已经将人带回来了。”
我闻言一惊,忙道:“将军可有消息?”
登珠摇摇头:“没有,但这次受伤的不是跟在将军身边的人。”
我微微松了口气,又催道:“登珠,这里面你还算熟悉金明教的毒,你快去看看。”
登珠面露犹疑:“可是将军临行前吩咐了,姑娘身边绝不能离人···”
“门外有谢韫守着,出不了事,”谢韫便是上次一同在祭台的四个护卫之一,“人命关天,你快去看看,莫耽误了。”
她咬了咬唇,终是点点头:“姑娘莫出帐子,我快去快回。”
“你放心。”我点点头。
登珠又交代了几句,才急急掀帘出去了。
帐内安静下来。我倚在榻边,手里攥着那枚平安扣,心里却越来越沉。谢无妄行事缜密,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如今八部追捕之网渐紧,他若不在王都,也不可能远遁,那么他会在哪里?
正思量着,帘帐再度被掀开,我下意识以为登珠折返:“怎么这么快···”话未说完便愣住了,只见来人是一身形高大的侍卫,甚是面生。
我微微蹙眉,很是奇怪,平日除了冯翀和登珠,从不曾有侍卫会进入帐中。难道登珠不放心我,让人来守着?
“登珠姑娘嘱属下来保护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