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张舟心下一沉,沉思一瞬后腰弯地更深了:
“殿下所言极是,卑职这就命人封锁院落,一一盘查,定给殿下,给夫人,一个交代。”
“这才是克己奉公的张侍郎。 ”
云露雪满意地笑了,伸手虚扶张舟拱起的手:“张大人有礼了。早听相宜夸赞大人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边打趣边朝外走:“宴席都备好了?”
愣在原地的张舟慢半拍回神,皮笑肉不笑地跟上云露雪,为她引路:“殿下这边请。”
中途李凝荷还柔弱地拉了下他的袖子,张舟却径直走过,袖口扯出,他无事发生般走在前头带路。
下人埋头找着金簪,云露雪挑眉瞥了眼李凝荷,李凝荷轻轻点头。
“感念五公主夸赞,卑职幸得陛下与姜相垂青才有今日,所谓克己奉公,实乃同僚谬赞,竟传入殿下耳中,某受之有愧。”
张舟脸颊绯红,边走边说,不时还拱手朝皇宫方向拱手虚拜,云露雪乐得间隙奉承两句:
“张大人实在是太过谦逊,您如何本宫和相宜都看在眼里。”
张舟又是一阵滔滔不绝:“殿下和五公主眼明心亮,卑职能得二位如此赞誉,死而无憾矣——”
“砰!——”书房处猛地一声炸响,张舟霎时止了话头,脸色突变。
云露雪偏头看向炸响方向,眼神瞥向张舟,笑着问道:
“张大人府上这又是怎么了?”
张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眸色慌张:
“是……是……书房……”
他磕磕巴巴地欲言又止,李凝荷适时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张郎,这是怎么了?殿下难得来府上一趟,怎……”
张舟慕然回神,慌乱地看向李凝荷,李凝荷不解抬眸:
“怎么?”
恰好云露雪也适时追问:“书房怎么了?”
张舟猛地抬头看向云露雪,下撇的嘴角瞬间扬起,眉眼舒展:
“回禀殿下,府上备了些炮竹烟花,不想第一个竟是个哑炮,卑职这才吓慌了神,还行殿下莫怪。”
“原是如此。”云露雪一字一顿,笑着打趣道,“张大人有心了。”
“下人笨手笨脚险些惊了殿下,卑职这就去教训他们。”张舟义愤填膺、迫不及待就要走。
云露雪却摇着头缓缓道:“张大人说笑了,炮竹烟花这些你个读书人怎么会弄。”
她抬手一挥:“小喜子,你去瞧瞧。”
苏喜应声而出,躬身行礼:“是。”
“张大人,找个下人带路吧。”
云露雪笑咪咪地看着张舟,苏喜已然起身等他唤人就走。
张舟镇定自若,拱手推辞道:“府上下人之错岂敢劳动殿下,苏公公原是伺候陛下的,卑职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让苏公公劳累。殿下也需苏公公服侍。”
他说着抬头朝后看去,疑惑问道:“宁副使呢?”
云露雪面露不悦,抬手唤回苏喜,苏喜弯腰虚浮,云露雪抬起下巴垂下眼睑:
“张大人是在问本宫吗?”
冰冷的眸子如同利剑寒冷的剑锋,张舟如坠冰窟,他这一日面上恭敬有礼,可心里更多的还是不屑,一个被百官口诛笔伐、自幼长在寺庙里的公主还算公主吗?
她不懂宫中礼仪,没跟过宫中嬷嬷学过规矩,更不懂如何笼络下属,连许家也不要她。
就算有陛下宠爱,受封秦国大长公主又如何?
龙潭虎穴,她孤身一人怎能闯过?
只待陛下仙逝,她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她,心神不定地说错了话,不,他没说错话,他打定主意觉得她会受着,他打心底觉得她不懂何为冒犯。
不想,他却打错了注意。
他亲手将把柄递给了她,如今只能任她磋扁捏圆。
“卑职不敢。”
他深深弯着腰,将头埋进膝盖里。
云露雪似笑非笑地斜瞥他,看着他的腰越弯越深,直至要支撑不住的微颤,她这才稍稍满意,递给李凝荷个眼神。
李凝荷心领神会地红了眼,挨着张舟跪下,哀求道:“张郎心直口快,并无冒犯之意,还请殿下见谅。”
边说磕头,不稍一会儿额头见了红,鲜血和着泪水滑落,她矮身贴着地面,恰好能让张舟从侧面看见她哀戚的眸子和眼角的血与泪。
云露雪这才不急不许地问道:“哦?”
她挑眉看向李凝荷,肆无忌惮地勾唇让她再多说些。
在张舟看不到的地方,李凝荷肆意地笑着,眉眼弯弯地哭诉哀求:“张郎视殿下和宁副使如挚友,又恐招待不周才问起宁副使,说话间才失了些分寸。殿下要责罚便责罚妾身,是妾身和张郎说殿下视奴为友,这才致他说错了话,奴请殿下责罚!”
云露雪装模做样地缓缓踱步,见张舟那弯着的腰颤地更厉害了才幽幽开口:“起来吧。”
“相宜果没说错,张大人清风朗月般的人物,言语并无错漏,是本宫想多了。”
她目光看着庭院外,见宁峥大步流星地朝里走来,她的心落到了实处。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宁峥阔步走来,剑眉星目,冷淡的薄唇翘起,高耸的鼻梁也变得温柔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奔着云露雪而来,离近了才发现他臂弯间搭着的华丽大氅。
他温柔而又恭敬地朝云露雪行了个礼,好似没发觉有异般,温柔地为云露雪披上大氅:
“殿下衣衫单薄,园中风大,披上大氅御寒才好。”
他的眼眸里自始至终只有云露雪,温柔缱绻,旁若无人。
云露雪垂眸任由他替自己系上锦带,滚烫的指尖有一刻好似划过下巴,她心里一紧,猛地别过头,焦急地等待他系完退后,强忍尴尬,颇为羞恼道:
“你怎么出去也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