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起身朝明黄色帷帐走去,宫人们避之不及,慌地步伐又快三分,她大力掀开帷帐,目光落在床榻上脸色阴暗惨白的帝王上:
“父皇如何了?”
拥挤的榻前地砖上跪满了人,他们恭敬朝云露雪行礼,却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云露雪大步朝龙塌行去,宋清源还算镇定地擦拭着额头汗珠,弯腰行在云露雪身侧,紧张地直搓手:
“陛下原本就郁结于心,如今又急火攻心这才晕倒,我父已施针,现下已无性命之忧,只是……”
云露雪厉声催促:“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宋清源咽了咽口水,垂着头抿唇字斟句酌:“陛下常吃丹方,与各味药皆相冲,吾等……不敢擅开药方。”
他支支吾吾说完,云露雪却未立刻回应,他微微抬头斜着眼去瞥她。
云露雪站在龙塌前,看着全身扎满银针的云之阳心有戚戚:“那你们有何打算?”
见她并未发火,宋清源心下稍安,迫不及待道:“先行施针稳住心肺,待两日后丹药排除体内后再行服药。”
“苏志明,父皇上次服丹药是什么时候?”云露雪眸光轻点苏志明。
苏志明拱手上前恭敬答话:“陛下近来服用丹药愈发频繁,今日早上便吃了一丸。”
云露雪一锤定音:“既是早上那便一日后用药,宋太医快去开方吧。”
“可……”宋清源还想辩白,却在抬眸触及云露雪如鹰般锋利的眸子时遍体生寒,他软了脚,硬挺着才堪堪站稳,满头大汗闷声应下:“是。”
垂首跪着的众太医却支支吾吾起来。
云露雪身子困乏,不耐烦道:“众太医有何话说?”
一瞬平静后是更大声的支支吾吾,就在云露雪耐心即将告罄之际,李太医站了起来,他躬身一拜:
“陛下病危,如何用药应由皇后或太子来那决断,再不济也是朝中重臣商量。”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们也是这么觉着的?”冰冷的眸子扫视地上跪着的众人。
太医们此时才觉着胆寒,他们僵硬的双腿打起冷颤,读的圣贤书却在心中愈发深刻,他们视死如归道:“请殿下遵循伦理纲常。”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这一套伦理纲常少时许是读过,可在庙中八载,两世为人,她早就抛诸脑后了。
“太和宫已封,我朝也并无太子,如此你们也不听本宫的?”
可耳濡目染,她又岂能毫无认可?
冰冷的眸子里多了分不解,她静静地看着他们。
地上的王太医嗡嗡道:“大皇子……大皇子在……”
云相鸿在院中焦急踱步,神思不定时被唤进帷帐内,满眼的明黄色充斥着他的神经,他断断续续听完原委,一腔报复好似有了施展的地方,鼻尖喷涌滚滚热气,可当眸光触及龙塌上的云之阳时,顿时泄了气,张开口的又合了上,在一众太医期盼的目光中,许久才嘶哑着嗓子发出声来:
“本皇子不通医书,具体……具体还需你们斟酌用药。”
帷帐内静地发慌,他咽了下口水,紧接着又道:“三妹可懂药理?”
在沉静的氛围里,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好似瞥见了苏志明一闪而过的戏谑的笑,跪了满地的太医好似也在冷声嘲笑他。
他手心发汗,慌不择路地掀开帷帐冲了出去。
怯懦有余而智谋不足,不堪大用。云之阳评价大哥的这句话在云露雪心中飘荡,久久难散。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锤定音:“各位太医商量出个药方吧,今日商榷好明日抓药,后日一早喂陛下服下。”
泄了气的王、李两位太医趴在地上,与一众太医齐声应下:“微臣遵命。”
云露雪拖着疲惫地身子退了出去,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前世是晋王登基。
实在是两位兄弟皆不堪大用啊!
可她在晋王手上唯有死路一条。
明黄色帷帐落下,她眸光不忍地瞧了眼龙塌上一动不动的云之阳。
“殿下镇定自若,真有陛下年轻时的风采。”苏志明不禁感慨,说完又急匆匆回了龙塌前。
云露雪摇头自嘲一笑,眸光暗淡,疲惫地弯腰拍了下发硬的大腿。
不远处看着她的云相鸿攥紧双拳,眸光飘忽不定。
“殿下。”
云露雪顺着搀扶自己的手向上看去,颇为意外地在宁峥眸中瞧见了明晃晃地心疼,方才她离了暖炕,他被丢在了那儿,他就一直在那儿等着她,云露雪心下一软,有些不自在地搭着他的手疾步走了。
她没看见的地方,宁峥微微侧首不咸不淡地瞥了眼云相鸿。
只一眼,便让云相鸿似是被人揭了短般大口喘着粗气。
太和宫偏殿被收拾了出来,云露雪自是住下右侧第一间偏殿。
龙涎香抚平她焦躁的神经,她筋疲力尽地歪在床榻上,接过宁峥递来的茶盏,小口抿着,余光瞥向宁峥,想送客的心思明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