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焮言特别高兴，晚自习下课说要给以后他们去吃砂锅米线的费用全包，嘚瑟显摆样既惹眼又欠揍。“我下次考试终于不用再做垃圾桶旁边了。”

官希语听到他说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商时澍笑归笑，手上的活一点不带停的。

他们默契不回头搭理贺焮言，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开了口，来人的话痨属性被触发，接二连三的骚扰会拖拽到静不下心来。

小插曲一过，气氛变化归置原位。

往常舌灿生花的官希语，正处座位上百无聊赖翻书看过往笔记，表情无精打采，郁郁寡欢。

商时澍脑子混混沌沌，他桌面上摆着待他用笔写出答案的竞赛卷子，而思绪早就飘向不知何处，发着呆，笔尖触纸上被吸了好大一团墨水。

官希语含入一颗巧克力在嘴里，等待口腔温度去融化。低头动作维持久了，脖子和肩膀出现酸痛，她只好放下笔，扭动一下肢体，活动活动，余光入了一滩污渍沾染上了洁癖大神的衣袖。

商时澍直到被人撞了下胳膊肘，思绪才回笼。他眼珠没转过去，人声音先他一步，“你擦擦吧，衣袖擦到笔墨了。”

官希语去翻桌肚的纸巾，快手抽出两三张抵给商时澍，“很少见到你会在解竞赛卷子分神。”

商时澍见到白外套的袖子沾染上了黑笔的墨水，沉着脸接过官希语雪中送炭的纸巾搽拭。但任他怎样擦拭都已回天乏术，而这件白衣服最后归宿是在垃圾桶。

晚自习下课，按平时都是商时澍去挪车，官希语站在路边树下等待，等车开过来再上车。

“官希语，过来。”商时澍在路对面喊她名字朝她招手。

商时澍对未来一切具有规划，鲜少会脑子冒出点苗头就立马冲去作，而官希语是名副其实的后者党。

他作出了名为“尝试”的迈步。

官希语观察路况过了马路才小跑到商时澍旁边问他：“我们不回家吗？”

商时澍没回答她抛出的问题，说：“想不想吃好吃的。”

“去哪？”

“上车，其他的别管。”

他故弄玄虚，她思考不到两秒，大脑马上选择相信他，与他随波逐流。

晚上接近十一点，南城是座不夜城，夜市依旧红红火火，行人车辆不见锐减，反而过大桥的时候还会堵车。

他们吹着一路的季末秋风，天气预报称再过几天得棉袄裹身才能抵御南方湿冷的冷空气。

“冷不冷？”商时澍等红绿灯倒计时的时候回头问。

“不冷。”话音刚落，官希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而几乎察不可闻的声响被有双锐耳的商时澍听到，发出一声轻笑。头盔下的净白漫上肉眼可见的粉红。

商时澍不打算再跟她东掰西扯，以前没有打算说是因为没发现自己心意归属点，觉得没必要事事相告。而今时不同于往日，他不想对她有隐瞒，坦诚相告是他分神再回神作出的突然打算。

商时澍把车速调至一档，很快能明显感觉到车子慢了下来，他声调发哑，张口喊她名字：“官希语。”

官希语别的可以说她不了解，不清楚，但他的多种语气她能清晰分辨出来。如今这种是有事要跟她说，所以她改了本该脱口而出的疑问句“怎么了？”换成肯定的陈述句，“我在。”

“你今天是不是很不开心，因为小考考砸。”

官希语无语，她偷偷在背后翻了一个白眼，拼命大吸一口气才忍住要落下他背肌的拳头，往下弯弯唇角，然后嗔怪道：“知道你还问。”

商时澍没别的，他满心想做司马光砸缸的那块石头，奋力给她砸出一道宣泄苦闷不甘的口子，有了口子，人自然得到拯救。

“上次你问过我为什么不考虑去火箭班，那时候的我没正面回答你，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其实程澄和刘主任找过我，提过不下五次要去我转班。”

官希语听到他说的转班二字，捋手指骨节的另一边手顿了顿，没出声，继续当他故事的聆听者。

“我拒绝了，第一：我偏科。它注定是横在头上随时会掉落下压住我喘不上气的巨石。那样我需要比现在更耗费只多不少的心神去做努力，而我深知自己并不具备同时能兼顾多样的惊世骇俗的能力。”

“第二，高二二班氛围很简单，没有过多复杂的人际交往，乐呵大家一块儿乐呵，有难大家想办法解决。舒适，合适，我喜欢。”

在过了三个路口后，商时澍一贯绷紧的弦松了小半刻，他开始接着往下说：“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在不浪费得天独厚的天赋和在基于完全了解自己的前提下，所迈出的每一步是我认真规划、揣度、不盲目跟从做下的正确决定。”

”我希望会有人理解，懂我心中真正想要，而那个人，不会是程澄更不会是刘主任。”

“······是你，官希语。和我一块长大的朋友。”男孩有力略哑的话音，向女孩论述，坦白了自己心中未曾袒露过的所思与所想。

商时澍知道并且笃定官希语会理解；会体悟他，所以他才会打开心门和她倾诉。

深夜闷葫芦开了口，如昙花一现之景，只献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