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澍摘下眼镜吹了吹镜片上的浮灰,耳畔传达来官希语苍白无力的解释,心有所知决定放她一马。
官希语对于照片被当事人无意间发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委婉解释,但事实就是晾晒在那,因为喜欢,所以下意识想去捕捉记录那一刻光芒万丈的商时澍。
元旦放假的前一天,小钟下午找到了她,说知道她有一个相机,想让她带来学校帮班里的同学拍点青春期的照片做留念。他们已经是高二了,预备的准高三生,待在南城一中小打小闹乐呵呵又过一天的时光变得越来越短暂,更何况,会有一小部分学生选择出国念书。
选择不同的人生路径,更该利用仅剩的时间把美好留下来。
而商时澍终于在刘主任的层层堵截和硬磨硬泡中,应允下来上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发言任务。他不知道官希语担任了摄影师一职,官希语也因困得睁不开眼,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断断续续睡了一路。
等商时澍停好车一转头,官希语已经被同时间来的周浅掳走了。
发言这个事,商时澍没那么放在心上,他利用了早自习的时间在草稿纸罗列了主要要讲的重点和寥寥几句开头跟结尾,一张足以能够脱稿背诵的发言稿被烙在大脑。
他能上台,刘主任非常满意,他一开心就喜欢摸一摸,顺一顺没剩几根毛的头顶,笑起来嘴一扬,括号般的法令纹括着他的胡茬,结果没等开心过久,余光一瞥某位老师和班内学生有说有笑的,以及猖狂到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了严重违规物品。
“你拍嘛,想怎么拍怎么拍,不过现在还不能够拍到我,大早上的脸没消肿,我是有偶像包袱的,下午可以把我拍入画。”小钟笑着提醒官希语,但好像官希语变得紧张,老实巴交的往他靠近,像寻求巨人的庇佑。
小钟见此情形,顿感不妙,直觉告诉他有个烦人精正往他们这边走来。果不其然,他一转头,听见一声:“小钟老师啊!”
护崽的小钟直接化身为一堵墙挡在官希语面前,另外他还小声窃语的说:“趁现在快拍多几张。”
刘主任和小钟唇枪舌战,胜负未分的时候,官希语趁机多拍了几张班里的同学,直到校园广播传达出那道格外熟悉的声音,不知怎么的,镜头再也没有从升旗台移开,牢牢定在那,对着毫不怯场,大方自信,浑身散发着迷人光芒的商时澍。
空手走上升旗台,向台下鞠躬后,他扶了扶麦,开口道:“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商时澍发言时的声情并茂,还有不拖泥带水,精炼流畅度满分的发言稿,夺得台下所有同学的掌声和喝彩,因他的发言时间缩短,被冷风吹得连连哈欠掉泪的同学们可以早一点解散队列,回到各班根据地温暖的怀抱小憩休眠。
现在被盘问的照片就是在那一天拍下来的,但好景不长,拍下来没多久,相机就被刘主任以贵重的违禁物品,待保管到当天放学才归还于她。
最后,小钟因为没能帮她保住相机,十分愧疚。
吃完梨汤,他们浑身发着暖意,不约而同的双手插兜,漫步在被夜色包裹的津城。
“我们回去吧。”官希语说。
自小陪伴长大的经历让他们拥有了一种旁人没有的超能力——默契的心意相通。
商时澍说话冒着白烟,声音一贯的懒调,“怕我发挥失常?”
“呸呸呸,考前不准提这些忌讳的字眼。”官希语左顾右盼,寻觅着什么。
津市地大物博,看了一圈的官希语突然走到路边随机一棵树下,手从兜里掏出,紧握成拳,在树木的肚皮敲门,敲了三下。
“你也来敲敲。”
“不敲,好傻。”
“不傻,敲一敲木头能驱散你刚才考前妄语带来的晦气。”官希语觉得他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正的歪的能信的全信,准没问题。
她是真的在为他着想,在为他做考虑。
商时澍学着她模样,轻轻敲了敲。
见到商时澍才敲两下,官希语瞬间着急起来,“要敲够三下才有作用。”
“这么严格。”
“对呀。”
商时澍重新敲下去,敲一下数一声,足足敲够了三下,“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赵阿姨?还是官叔叔?”
“老人家口口相传下来。”官希语不记得是从哪听来的,反正很多事情碰到了,自然记忆就涌现了。
“等我老了,也要多多瞎说八道。”商时澍一本正经的说。
官希语被他说的话给逗笑了,“我们这是要去哪?”
“解放桥。”
晚上十点半,男孩和女孩荒谬的在寒冬里压马路。
这是官希语喜欢干的事,甚至觉得有点儿别样的浪漫,不管是和商时澍还是周浅,亦或是其他的人来,她都会觉得新鲜,浪漫。
官希语“唯唯诺诺”的表面下,骨子里却含有微量的“出格”因子,她喜欢刺激性,想在大雨磅礴里蹦进雨坑,想坐在公园里仰面朝天静等雨点拍打脸颊,想站在下着大雪的寒冬里,让雪为她染次白头……
但南城位于南方,不会下雪。
官希语往外哈气,每哈一口白气,旁边男孩会低笑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不愧是直树的姐姐。”
话里有话。
直到过了几分钟,官希语猛地恍然大悟,他内涵她像直树伸舌头哈气呢。
官希语支起胳膊,二话不说往他身上任意一处怼,力气用挺大的,骨头撞骨头,撞人肋骨去了。
“嘶——”商时澍疼得龇牙咧嘴。
听他的声音,官希语心瞬间软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有些抽动的脸,问:“真疼啊?我没用多大力啊。”
商时澍扫她一眼,说:“真疼,你要再来一次,恐怕我这辈子得赖着你,要你负责了。”
这话要是换做从前,想怎么说怎么说,但现在……
气氛变得非常微妙,让“心怀鬼胎”的二位紧张起来。
官希语的脸开始发烫,一路燎原烧到耳根,好在被围巾掩住,没在他面前露馅儿,强装镇定,拐了个弯,回答道:“你要赖着我,要我负责,我老妈得开心得蹦起来,大张旗鼓地广而告之所有人,自己又有一个儿子啦。”
商时澍再次笑出了声,没什么好否认,反驳的,因为他知道赵阿姨从小就喜欢他。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之后,解放桥终于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