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熟悉归熟悉，他是绝对不会透露渠道卡的事的，而且正是因为太过于熟悉，他知道怎么天衣无缝地骗过这位接线员。

梅花K扒拉出脑海里为数不多的有关于左一黎的工作信息，划了一个范围，三两句交代了一下与他重合的部分。

“我找他了解一下四圆周会的调配进度和款项细节。”

那边传来键盘打字和笔在纸张上记录的沙沙声，“吧嗒”一声，笔被放下了。梅花K在心里静数三个数，三、二、一。

在“一”落下的瞬间，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手续办好了，K首席，给您接到左组长。”

梅花K：“感谢。”

那边没有回话，通讯机连嘟三声，属于左一黎的声音响起。

“有事说事。”

左一黎的嗓音是冷厉的，吐字清晰，仿佛带着刀锋交汇的韵味。行政组办公室是出了名的装修豪华，而豪华一词，在左一黎的办公室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巧镂空带着金箔的画框里装着仿品名画，红棕色的长款办公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宠和摆件，就连办公椅和办公用的签字笔都是定制的。在这个大多东西都由系统分配的国家，这些东西的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说，随便一个都能在塔外的黑市里炒到千金。

怀旧、经典、艺术文化、定制物品，永远是黑市交易者的心头好。而以上这些，仅仅是左组长办公室的冰山一角，统统放在他工作时最常待的区域里。

左一黎向来对自己很好，但工作这件事，对他不好。所以他需要摆些装饰在自己工作的地方，简称哄着自己上班。

他抿着茶，皱着眉，耐着性子看下面的人呈上来的报告，在旁边打了个红叉的同时，哀悼自己又因为垃圾浪费了生命里宝贵的十分钟。

然后就在他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接到了接线员的提醒。所以在第一时间，左一黎的怨气是很重的。但在他了解到是梅花K有工作上的事找他时，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冷淡地应下了。

能爬到组长、首席这种位置的人，都是揣摩人心的狐狸，系统禁止他们随意交流，但只要是通过人才能完成的事，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做到禁止。他顺着近期发生的事，结合他对这位K首席职责的了解，选了一个最笼统的回答。

近期就两件能摆在明面上说的大事，一个是市长大选，一个是四圆周会。市长大选属于塔外事务，梅花K不会在通讯里直白地询问。

左一黎：“哦，是四圆周会的事吧，K首席很久之前跟我提过，我忘了提交报告了，不怪他着急问，也是时候对一下进度了。”

听到报告两个字，男性接线员在纸上画了一个勾：“是的，左组长，报告的事，您记得之后补。我这边审查没什么问题，会给您接到K首席。”

左一黎：“好的，麻烦了。”

接线员：“没事。”

于是，即使层层加锁，梅花K还是和左一黎谈上话了。而因为系统没办法逐一监听海量的通讯，也因为他自得于自己想出了如此精妙的审查程序，通讯是自由的。

左一黎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梅花K，找我什么事？你可不相信你真的有什么款项细节要对。”

梅花K捋了一下自己的发尾，装出些请人办事的谄媚：“左组长，我就知道你能接得上这通电话。”

左一黎嗤笑一声，完全不接他的高帽，“别跟我来这一套，再来一句我不满意的话，我能马上接上这通电话，也能马上挂断。”

“哎哎哎——别这样，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好同事，这个忙只有你能帮了。”左一黎清楚梅花K就是这么个说话方式，但他就是不喜欢，于是说到做到的，准备挂电话。

梅花K虽然没怎么跟左一黎合作过，但坐到他这个位置，必须要了解所有人行事风格。一周一次的高级组会，都像是一场谈判，而他坐在首位，自然要明白每个对手都在想些什么，都站在什么立场上。

他飞快地说：“沈则把渠道卡带出塔了。”果不其然，通话并没有被挂断。这是梅花K在组会上发现的——左一黎非常讨厌沈则。

沈则在理想之塔里地位超然，可以说只要他不出塔，他把塔倒着插在土里，系统也不会说什么。每周一次的组会，当然也不强制他这位首席执行官出席。于是沈则参与组会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梅花K发现，只要沈则出席，左一黎就会表现得格外的阴阳怪气。

刚开始，梅花K是乐于看到这种情况出现的，他也讨厌沈则，或者说他平等地讨厌每个同事，尤其是沈则这样的“关系户”。大众对于他们的组会可能有一些误解，觉得理想之塔最高等级的官员们谈论事务时一定是优雅的、逻辑缜密的。

大错特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