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特别喜欢的一副画。平心而论,这副画的笔触非常轻飘,明明是油画,却更像山水画一般。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她想到了某人,于是她就在一众的画作里选中了它。
从被选中起,它挂在这,一挂就是二十几年。
画上的女人带着珍珠点缀的黑色礼帽,珍珠像流水一样,以特殊的工艺固定在半空中,能随着头部的转动而起伏变换。网纱垂在一边,像蝴蝶休息时静止的翅膀。
这幅画最出彩的地方不是女人精致的面庞,华丽的服饰,而是画中人的神韵。女人碧绿的眼眸中仿佛含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能穿透网纱、珍珠和画布的阻挡,直击每一个看到这副画的人的心。
自信从她嘴角的笑容里溢出,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会永远势在必得。
安吉丽娜·丝莱笑了一下,她的爱好好像永远不会变一样,从过去到未来都只喜欢两种颜色,一个是深沉的黑色,一个是热烈的红色,都是强对比的颜色。
白林晚就不一样了,他喜欢淡淡的颜色,像是翠竹的青色,初春花苞的淡粉,画画时也常用清淡的颜色。
年轻时,她总是拉着他,要他画一次她。而他总是低着头支支吾吾,就是不敢看她,说下一次,下一次,等他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呢?红色和黑色不就在调色板上吗?有什么好等的。等来等去,到最后也没画她一次。
跟现在的她相比,画上的她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呢,没错,怀揣着爱情萌芽的小姑娘。
可是白林晚也死了二十多年了。到底是二十几年呢?二十一、二十二...都不重要了,她心里有一杆秤,到三十年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然后又是十年...
爱情最为蹉跎。
女爵闭了闭眼,走近壁炉,在烛台附近按了一下,一道暗门就此出现,而后缓缓打开。
密室的墙上挂着道道锁链,锁链从四面八方来汇集到正中心,那里绑着一个人。
听到动静后,那人抬起脸,狠狠地瞪着女爵。
“别这么瞪着我,沈则。是你说要把自己锁起来的。”
沈则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一捧干草,脸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割伤。说是用锁链锁住,但就女爵进来的这一分钟内,他的右手已经消散,连接这只手的锁链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粒子在这片空间里刮起了风暴,过不了一会,他的半边身体都会消散。
“把纯白之心送到许昼身边,就是你想出来的记忆不消散的办法?”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触及到了什么关键部分一般,粒子不再四散反而开始收拢,沈则的眼神也恢复清明。
“他出副本了吗?”
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女爵挑了挑眉,“还没,但也快了。你不能通过纯白之心共感一下吗?”
“我不能...不能这么做,我会打扰他的判断的。”他的嗓音虚弱又沙哑。
在二十几年前的那场大清洗里,沈则违背系统定下的规则,擅自从塔内出逃,她所看到的“血人”只是沈则表现出来的最浅的伤害。
规则是不可违背的,违背就一定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你付出等价的代价。
而她能知道的就是,沈则有关许昼的记忆(顺带他们其他人的记忆)正在消失,他正在快速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冷酷无情的星族。
为了阻止这种情况,他将自己星核(纯白之心幻化)剥离出来,把一个没有记忆的全新的他送到许昼身边。
“你确定这样有用?”
女爵对于这个办法保持怀疑,这个方法听起来非常魔幻,难道许昼发明出了什么充能机器,能恢复沈则的力量?但估计是涉及到星族的辛秘,沈则没有多说。
而且由于沈则实行先斩后奏的策略,等她搞清楚的时候,纯白之心已经去找许昼了,还都进副本里了。
“许昼知道你的情况吗?”没想到许昼这小子跟沈则有这么深远的私下交流。
沈则微微点了点头,疲惫使他眼睛眨动的速度都变慢了,但他还是缓缓笑开了。
“感谢女爵来见我,麻烦您...过段时间...再来...提醒我一下。”粒子牵动锁链,非常自觉地再次固定住右手。
他垂下头,呼吸变得平缓,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一样,嘴角勾起,陷入沉睡。
女爵摇摇头,离开了密室。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本该沉睡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冷漠和偏执。
【粒子溢出会分裂出不同情感内核的人。】
世人总会被外表所蒙蔽,也总会喜欢温柔圣洁的人,他伪装得很好不是吗?他怎么会把脏东西送到许昼面前呢?
女爵完全猜错了方向,最偏执张扬疯狂的人在这呢。
即便是污泥,也能葬在花下。
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沈则伸出手,捞起透进来的一束光。粒子在光中洋洋洒洒,悬浮飞舞。
许昼当然不知道他的事,他怎么会拿这种小事去烦他呢。不过,许昼也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只要站在那里,做他想做的事,他的心自然就会——再次跳动。
如此,破碎的他就能重组,即使他湮灭,被纯白之心替代也没关系,他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陪在许昼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