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感觉不适,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便道谢后爬上了牛车。
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位是非常年轻的女孩,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穿着素色连衣裙,安静地坐在角落。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双罕见的、如同初春嫩叶般的碧绿色眼睛,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沉默。她膝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另一位则是一位四十多岁、短发利落的成熟女性,气质干练,眼神中透着学识与沉稳。
牛车在老黄牛不紧不慢的步伐中,再次吱呀响着地向前挪动,速度慢得足以让人看清路边每一片树叶的纹理。
为了打破略显尴尬的沉默,那位短发女性微笑着主动开口:“你们好,我是京都大学民俗学系的教授,我叫上野理惠。这位是我的学生,青木瞳子。她因故无法说话,但我们可以通过写字交流。”
名叫青木瞳子的女孩微微躬身,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请多关照”四个娟秀的字,向他们展示。
乙骨忧太立刻显得有些拘谨又尊敬,连忙回应:“你们好,我们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一年级生,我是乙骨忧太,他们是御纸由梨、禅院真希和狗卷棘。”
“你们好,我是御纸由梨。”由梨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伸出手与她们一一相握。真希也点了点头,对于明显是学识渊博的学者,她表现出了应有的敬意。狗卷则小心地说了声:“海带。”
上野教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咒术高专?那个学习宗教知识的高中?难怪会来这里。我们也是为了仁首村独特的民俗信仰而来,听说那里保留着非常古老的祭祀传统。”
真希提到他们此次的目的,是位于村子外围一座山后的古老神社。“听说那里供奉着一个所谓的神明,据说……只要向它献上一名少女,就能实现愿望。”真希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厌恶,“这听起来根本就是邪神吧?”
“金枪鱼!”狗卷也点头表示赞同。
“嘘——!” 赶车的村民突然猛地回过头,脸上怒气冲冲,他厉声呵斥:“外乡人不要胡说!神明大人会听到的!我们仁首村世代侍奉神明,是神明保佑我们!再敢对神明不敬,就把你们赶下车!”
他那激烈的反应让车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上野教授立刻打圆场:“抱歉,是我们失礼了。”同时用眼神示意真希他们不要再争论。
乙骨忧太连忙低下头,心中却更加沉重。对上野教授和青木瞳子解释道:“我们很尊敬像您和青木前辈这样研究学问的人。”
青木瞳子闻言,在本子上快速写道:“民俗传说往往是特定环境下的产物,其内核需要剥离表象才能看清。我们也对那个神社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同行?”
上野教授点了点头:“我们的目的是神社旁的仁首村,正好顺路。可以先送你们去神社。”
在那辆吱呀作响的牛车上,最初的拘谨很快被青木瞳子那双会说话的绿眼睛和飞速舞动的笔尖打破。虽然无法发出声音,但她的性格远比看上去要活泼外向得多。
在老师上野理惠与真希他们交谈的间隙,瞳子悄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翻开了新的一页,画上了一个可爱的笑脸,下面写着:[你们好年轻!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没有老师陪同家长会放心吗?]
她把本子亮给坐在对面的众人看。
乙骨忧太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是的。这次老师没有空……就让我们自己来了。”
瞳子继续写道:[你们上的是宗教学校,平时上课学习什么?基督教还是神教?]
由梨组织了一下语言,犹豫地回答:“我们跟别的高中一样有文化课,宗教的话……会学习神教知识。”
瞳子眼睛一亮,继续写道:[像漫画里的阴阳师?]后面还跟了个星星眼的表情。
真希瞥了一眼,哼了一声:“差不多吧,不过更累。”
瞳子被真希的直率逗乐,肩膀轻轻耸动,又写:[真希好帅气!]
然后她转向一直安静坐着的狗卷棘,好奇地眨了眨眼,写下:[你呢?你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狗卷棘微微一愣,“海带。”(你好)
乙骨忧太连忙解释道:“那个……狗卷同学他……因为一些缘故,不能随便说正常的话,只能用‘饭团馅料’的词汇来表达意思,比如‘鲑鱼’表示肯定,‘木鱼花’表示否定……”
这个奇特的解释让上野教授也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而青木瞳子,她脸上的表情从好奇瞬间转变为了极大的同情和深切的理解。
她那双碧绿的眼睛仿佛在说:“我完全明白这种无法自由表达的痛苦!”
她飞快地动笔写下:[不能用语言自由交流,一定很辛苦吧!]她的表情充满了感同身受,没有丝毫的诧异或嘲笑,只有纯净的共情。
狗卷棘看着这行字,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他很少遇到外人这么快就理解他的处境,并且不是把他当成非正常人,而是直接体恤到其中的不便。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鲑鱼子。”(没关系)
瞳子却像是找到了知己,变得更加积极。她笑着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可爱的鲑鱼饭团,旁边写着:[那以后我就是‘笔谈’,你是‘饭团语’,我们算是特别交流二人组!请多多指教,狗卷君!‘腌高菜’!]她甚至俏皮地写了一个她知道的饭团馅料词。
这个举动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狗卷棘眼角向上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认真地回应:“鲑鱼!”
看着瞬间通过“特殊频道”建立起友谊的两人,由梨和忧太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连真希也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