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失败了。
家入硝子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拿出一包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五条悟的尸体被回收回来,由家入硝子亲手缝合。
“这个笨蛋……”
明明昨天还是活蹦乱跳,让人牙疼的摸样,今天却已经陷入了永恒的安静。
家入硝子呼出一口烟,灰白的烟雾运动,扩散到男人眼神空洞的脸上。原先那对闪耀着光芒像银河般耀眼的苍蓝眼眸,如今已经沉寂为冰川中的蓝海,硝子再也不会从中看到星光了。
“五条,你要去找夏油了吗。”
要是平常五条悟看到家入硝子对着他抽烟,肯定会娇蛮地抱怨,讲着经常吸二手烟的自己要是得了肺癌怎么办,医生要有公德心之类的话。
现在已经不会有人在耳边叨叨地说一些天马行空的话了。空气静谧得可怕。
“吱嘎——”有人推门进来,黑发黑眼的少女,硝子认出来是五条的学生。
女孩面色出乎意料的平静,脸上带着一种家入硝子看不懂的决心。
“硝子小姐,请把五条老师的尸体交给我吧。”
硝子深深吸了一口烟,“不行,我已经答应了乙骨,等五条彻底没有了气息,就帮他做好置换大脑的准备。”
女孩迟疑了一下,抿了下唇说:“我看记录说,腰斩通常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在极度痛苦中挣扎数分钟甚至更长时间才会最终死去……现在五条老师还有气息,我的术式也许能够复活他。”
家入硝子震惊,她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能够起死回生的术式,就算是她拥有能治疗别人的反转术式也仅仅是治疗一些皮肉伤。她无法消除伤疤,无法修复断肢,无法逆转死亡。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什么起死回生的能力,肯定是要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
家入硝子换上严肃的表情说:“你要用什么方式使五条复活?以命换命?先不提代价,这样也不可能会实现。”
“我确实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成功过。”女孩语气带着一点迟疑,但又马上下定决心。
“你要为不知道是否会成功而冒险吗,失败的话就是两条命。”
“请让我试试看吧,死神的天平上,生命的重量没有轻重之分。”
“为什么要为此做到这种地步,乙骨和虎杖他们可能还有别办法。”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只有我能做的,那么我就会去做。硝子小姐,请把老师的身体交给我吧。”
“如果这是你坚持的……五条还有气在,你要快点行动了。”
***
五条悟的身体被挪动到另外一个房间。
他双手合十躺在层层叠叠的符咒上……应该说是他躺在由符咒组成的纸海里。
他早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的温度逐渐消失,心脏早已停止跳动,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无法循环的血液还在进行最后一次流动。咒术界最强的咒术明星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即将陨落。
御纸由梨跪坐在他身体旁。
“这些天里我画了一千万张储存咒力量的符咒。”
“我愿意以这些咒力量和我全部的咒力为代价,进行灾祸转移。”
付出代价的咒词往往最短也最快生效。
死神的镰刀即将勾住五条悟的咽喉,祂听到了祈祷的声音,还有无比庞大的咒力献祭,祂将刀尖调转了方向。
一千万张符咒上燃起幽蓝色冰冷的火焰,整个房间都被蓝色包裹,如同真正的蓝色大海被封存在这个空间。符咒燃烧殆尽,空间斩的伤痕从五条悟身上消失,他躺在一片灰烬上,上半身赤裸着,原先缝合的腰部逐渐愈合成无暇的皮肤。有点点的星光自冰川蓝海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由梨看到眼前的变化还未来得及高兴。瞬间,一道狭长的破开虚空的空间斩出现在她身前。
灾祸,转移。并不是灾祸抵消。有消失就有发生。就像她的名字,事物消亡又存在。
她尝试发动术式。来不及了,咒力都被抽走了。
在这间房间里,空间被一分为二。一半是复活的生机,一半被死亡填满。
空间斩的轨迹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落下,由梨的身体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一道平滑得令人心悸的切口自她腰间显现,将她整个人毫无余地地一分为二。鲜血猛地从断口处喷射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也染红了她散落开来的黑发。
她的向后跌落,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失去阻挡的空间斩穿过她的身体,将身后的建筑整齐地切成两半。
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剧痛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随之而来的是迅速蔓延全身的刺骨的冰冷和麻木。视野急速变暗,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她的意识开始陷入漫长的黑暗。
啊……被大家知道的话……
破碎的念头,在她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意识中闪烁。
爷爷,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步了……
五条老师……他一定会非常生气吧,他肯定会皱着眉头,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说“谁需要你的这种牺牲啊,笨蛋”。他那么骄傲又温柔,他一定不想……用任何人的生命来换自己活着……
真希……一定会气得不行,然后用最严厉的语气,一遍遍教育她吧……
狗卷……他会不会因为太过愤怒和焦急,强行使用咒言,对着她嘶哑地喊出“不许死”呢……?不行,肯定会被反噬的,光是想象就觉得对不起他……
熊猫……他一定会很难过吧,那双总是充满善意的圆眼睛,会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毛茸茸的双手笨拙地想把她拼凑起来……对不起,以后不能再给他买熊猫周边商品了。
忧太……他……会为我难过吗?对不起,不能一直陪伴他走下去了。
想到那个总是带着些许忧郁和温柔,实力强大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寂寞的少年,她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带着钝痛的涟漪。
啊……忧太啊……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
这个发现,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像在无尽寒冬中,偶然窥见的一缕极光,美丽却转瞬即逝,无法抓住。
不过……幸好……他不知道。
这样就好。没有说出口,就不会成为他的负担。这份刚刚萌芽、还未来得及感受阳光的情感,将随着她的死亡,一同沉寂在这片血泊之中。
就让她一个人,安静地迎接终焉吧。不要再给任何人,增添更多的悲伤了。
身体的感觉正在消失,连冰冷和麻木都在远去。最后映入她逐渐灰暗的视野的,是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和那一片不断扩大的从她自己身体中流出的粘稠的猩红。
最后,“我不后悔。”
***
当宿傩的空间斩击中他时,乙骨忧太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