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眉头并没有因由梨的话而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哼,说得轻巧。明明把我最重要的孙女都抢走了,手上却还戴着别的女人给的戒指,像什么话!” 他这话语里带着几分老小孩似的蛮不讲理,听得忧太冷汗直流,急忙表明自己的内心,“我可以摘下戒指!”
“我不要。”由梨阻止忧太将要将戒指褪下的动作,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落寞:“爷爷,其实……我失去咒力了。”
“什么?!” 爷爷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吸引,他震惊地看着孙女,眼中的不悦被心疼取代,“难怪我一直感受不到你的咒力!怎么回事?受伤了?严不严重?”
由梨避重就轻,隐瞒了差点死亡的真相:“只是任务中出了点意外,咒力暂时消失了,可能后面就会恢复。”
爷爷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老人特有的惋惜和一丝庆幸:“唉……可惜了你从小练习的术式。恢复不了咒力回来也好……咒术师这行实在太危险了。”
爷爷话音刚落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他捋了捋那撮小胡子,目光在忧太和由梨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忧太身上,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小子,你听着。之前由梨这丫头的梦想,就是继承这座神社。但御纸家一直有个老规矩——神社必须由男性继承人继承。”
忧太和由梨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爷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爷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狡猾的笑容,“但是嘛……既然那戒指是【里香】给的,那么姓氏……可以由由梨来给。如果你乙骨忧太,愿意入赘到御纸家的家名之下,那么这座神社,自然就可以由你和我的孙女由梨一起继承!”
这个提议如同一声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御纸忧太(Okami Yuta)与乙骨忧太异曲同工,两者都意味怀着巨大悲伤的强大存在。入赘之后换了姓氏,你还是你自己。”
忧太彻底呆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大脑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入赘提议冲击得停止了运转。
“入、入赘?!” 这个词汇所代表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不仅仅是改姓那么简单,在日本这意味着在法理和社会的认知上,他将脱离乙骨家,成为御纸家的“儿子”。
他的“义理”所属将彻底改变,从对亲生父母的责任,转向对岳祖父母和这个家的责任。更深远的是,按照传统他死后,需要作为御纸家的一员,葬入由梨家的墓地里。
由梨也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看着自家爷爷那副老谋深算的表情,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心底深处,却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爷爷得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现在,压力全部给到了乙骨忧太这边。
看到忧太脸上显而易见的震惊,爷爷正准备乘胜追击,由梨却轻轻按住了爷爷的手臂。她看向忧太,眼神清澈而理解,轻声对爷爷解释道:“爷爷,忧太是五条家的远亲,身上流着藤原家的血脉,是菅原道真公的子孙。”
“什么?!藤原?菅原公?!还是五条家的远亲?!” 爷爷的震惊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看向忧太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奇才”,而是在看一件流淌着尊贵血脉、蕴含着古老咒术世家精华的“国宝”。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尊贵的血脉……”爷爷喃喃道,他的目光在忧太身上上下扫视,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正式。“忧太,不,乙骨君。正因你拥有如此不凡的血脉,老夫更要郑重地提出这个请求,虽然这样会让你很难抉择吧。”
爷爷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在日本,一家人却不姓一个姓氏,这在旁人看来,终究是奇怪的,算不得真正的一家人。继承了家名,那么从此以后,你、由梨,我们就是一个姓氏,一个户籍,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了。”
这番话像一剂猛药,对于一直渴望归属感、害怕孤独分离的忧太而言,“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这个承诺,其诱惑力是无比巨大的。它直接回应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
爷爷的话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乙骨忧太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一家人”、“同一个姓氏”、“真正的家人”……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与他内心深处那份对“连接”与“归属”近乎病态的渴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害怕分离。他恐惧孤独。他想要抓住每一份温暖,并将其永远留住。与由梨在一起的时光,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那种感觉,比任何力量都更让他迷恋。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游移。先是深深地望进由梨那双带着些许担忧的墨色眼眸,然后,他转向爷爷,那个提出如此重大要求,却又在某种意义上向他敞开了一个“家”的老人。
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此刻的决心烙印在灵魂深处。他清秀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松开了下意识紧握的左手,双手在膝盖上握成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姿态,对着爷爷深深低下头:“是!爷爷,我愿意!”
他抬起头,脸上因为激动和羞涩而泛红,但话语却清晰无比:“我想要和由梨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如果……如果这样做,能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家人,能让我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守护这里……那么,入赘也好,改姓也好,我都接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真挚:“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这个家名,配得上由梨的人。请您……允许我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答应了继承神社的条件,更是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关于家庭、关于永恒陪伴的沉重诺言。他选择将自己的未来,都与名为由梨的现在紧紧捆绑在一起。
由梨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感动,有心痛,也有如释重负的喜悦。她知道忧太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不易,这比他面对任何事情都需要更大的勇气。
爷爷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捋着胡子,连连点头:“好!好!好啊!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手续什么的,之后慢慢办。从今天起,忧太,你就是我们这个家正式的‘婿养子’了!”
***
夜深了,神社内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由梨轻轻敲响了客房的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