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上午十点三十分,江夺被推进手术室后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阿列克谢和何竟守在外面。
何竟看着又有几名行色匆匆的医生进去了。
“爸。”他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那是江夺的血,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刚才进去的那些人……是谁?”
阿列克谢心中猛地一沉,他认得那几位是神经学的科学家。江夺的情况涉及产科和腺体科,绝无理由惊动神经科,除非……他的腺体正在发生意料之外的异变。
这念头让他心惊,但他迅速压下情绪,用力揽住何竟颤抖的肩膀,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不要多想,相信医生,也相信江和baby,宝贝,医生们会处理好一切的。”
阿列克谢嘴上这么安抚着,一转头,却已迅速掏出手机,飞快地给何星河发去信息:
老公!江夺早产,情况有变!神经科的专家进去了,我怀疑是腺体神经链接出了问题!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一个人……有点撑不住。
消息发出后,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阿列克谢不敢表现出异常,索性不再说话,拉着何竟坐在等候区。
何竟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冰冷的门缝上,仿佛想把自己变成一张纸片挤进去。
“何竟,回来坐下。”
“爸爸……”何竟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恍惚,“你闻到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肯定地摇头:“没有,这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对……”何竟用力吸着气,语气变得急切而困惑,“我好像……真的闻到了,很淡的烈酒味,是江夺的信息素!”
“听着,孩子,”阿列克谢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声音压得很低,“你需要保持清醒。你是他的Alpha,是他和孩子的依靠。现在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明白吗?”
“但是、”
“没有但是。”阿列克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是CAIC世界上最顶级的科学家们聚集的科学实验中心,这道防护门可是高精材质制作的,连空气分子都能隔绝。来,看着我,跟着我深呼吸。”
何竟头脑嗡嗡作响,但他强迫自己跟随父亲的节奏。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暂时缓解那股焦虑。是的,他必须稳住,绝不能在江夺最需要他的时候,变成一个没用的废物。
手术室外的时钟从上午十点,滑向下午六点,又缓缓指向了深夜十点。
整整十二个小时。何竟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嘴唇因干涸而起皮。阿列克谢递来的营养液,他只勉强咽了几口,便再难下咽。
阿列克谢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暗自下定决心:再等半小时,若还没有消息,他就算动用自己全部的权限、撕破脸皮,也要闯进手术室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何竟像弹簧一样猛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门内走出几位神色疲惫的医生和研究员,为首的正是Aaron。
何竟的目光越过他们,却不见江夺的身影,声音瞬间抖得不成样子:“江夺呢?他为什么没出来?”
Aaron张了张嘴,嗓音嘶哑:“我……”
他脸上那混合着疲惫与某种类似歉意的表情,让何竟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他一把揪住Aaron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地面:“你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恐惧到了极点,生怕下一秒听到的就是那句最残忍的“我们尽力了”。
旁边的人见状赶忙上前拉扯,阿列克谢也连声道歉:“Aaron,对不起,他太着急了!”
Aaron被勒得咳嗽了好几下,才喘着气骂道:“我他妈是想说……‘我先出来报个平安’!你差点……差点就把你们家的大功臣给掐死了!咳咳……没死在手术台上,倒要死在你手里!”
听到大人孩子都没事,阿列克谢激动地在胸前画了十字,“哦!感谢上帝!”
何竟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僵在原地,直到Aaron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嘿,臭小子,”Aaron嗓音沙哑地抱怨,“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必须请我吃顿最好的!”
这一巴掌仿佛把何竟的魂拍了回来。他眼圈猛地一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语无伦次:“请你吃一辈子都行!他们人呢?为什么还没出来?”
“孩子是早产,得在保温箱里待着。江夺做了剖腹手术,需要在观察室监测48小时,平稳才算过关。”
“还有危险期?!”何竟的心又提了起来。
Aaron实在累得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他扶着后腰,直接绕开何竟朝外走去,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细节问你爸去……阿列克谢,我先走了,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快去吧,好好休息。”阿列克谢连忙道。
Aaron扶着腰和其他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