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救你,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而且我不想那群丑八怪看我跳舞,也不想他们围着你。”
毫不避讳的抱怨和吐槽脱口而出,丛叙刚刚就发现他说话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尾音却含糊揉在风中,让人不得不靠近去听。
但丛叙仍然站在原地,开口,声线稳而定:
“为什么不想?我们以前是见过吗?”
对面骤然安静。
远处有山涧流动,偶尔夹杂着几声虫鸣,衬得此处越发静谧。
几片红叶簌簌落下,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彼此眉眼都模糊在树下阴影中,又因为月色而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艳。
碎叶从眼前坠落,他在乍然暧昧不清的氛围中等了一会儿,听见对方的回答:
“你猜。”
“……”
那就是了。
哑谜到此为止,骤然涌上的疲惫让丛叙摁了摁眉心,还没开口,祝屏却抢了话:“你还是快点出去吧!”
乌发红衣的舞者抬手指了指一条小径:“往那条路一直走,朱门应该会在尽头。”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丛叙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跑,红衣衣袍划出夸张的弧度,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枫林深处。
丛叙维持着那个抬手的动作愣在原地。
红枫仍静静立在山风中,或许实在太静了,让那个从天而降救他的人好像幻觉一样,仿佛从未出现过。
丛叙静默片刻,转身顺着小径前行,那点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很快就被压住。
一路意外地很顺利,也没再遇见什么妖魔鬼怪,小路尽头,拨开重重枝丫,稠艳得近乎吊诡的朱门出现在面前。
丛叙毫不犹疑地推门。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沉入黑暗。
……
“他人到底在哪?!!”
“大少,您冷静点,我也只是听萧先生的……”
“听我爸的?我一年到头都不被允许来老宅几次,凭什么他第一次就可以?他丛叙算个什么东西?!”
好吵。
聒噪。
大脑针扎般疼起来,率先有感觉的是麻木的四肢,酸疼,沉重,脸颊紧贴的地方寒冷彻骨。
丛叙撑开眼皮,映入眼的首先是布满灰的木地板,阳光透过漏风的隔扇门钻了进来,细尘在逼仄的空间内翻滚。
他趴在木地板上,不知道趴了多久。
丛叙支起上半身,然而手臂刚用力,脑内就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差点脱力又摔回去。
眼冒金星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刚醒时的乏力疲惫里解脱,扶着旁边的圆凳慢吞吞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看起来是某个厢房内。
回忆像被切割过后的彩色碎片,一片一片宛如钝刀般磨着神经。
思考速度莫名变慢,他花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经历了什么,又准备去干什么。
这个间隙里,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脚步声也离他越来越近。
丛叙抬脚勾出一把椅子,缓缓坐下,手肘支着桌,手指狠狠掐了掐太阳穴,强迫自己整理乱麻般的思绪。
“哗啦”一声,隔扇门被人踹开,萧方怒气冲冲走进来,冷笑道:“好啊,竟然还没走!”
丛叙掀起眼皮扫他一眼,又和萧方身后的司机对上视线。
看上去都是正常人,不知道是不是鬼在白天都不出来,所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司机见拦不住萧方,只得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但丛叙却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告。
警告?
思绪在萧方气急败坏、聒噪得像几百只癞蛤蟆同时张嘴的咆哮中慢腾腾打了个转。
哦,原来如此,萧家没人告诉萧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告诉萧方他是替对方结了个冥婚。
司机在警告他保密。
丛叙微微眯起眼。
不枉昨天下午特意刺激萧方,就看萧方会不会被激得来找他。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领子被人猛地揪起,萧方死死盯着他,额角青筋暴起。
“别做梦了丛叙,我告诉你,你和那个恶心的女人永远都攀不上萧家!”总是这样,一副风轻云淡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在清高什么,明明就是个杂种,怎么可能爬得到他头上来?!
神游的思绪骤然中断,丛叙转眸,缓缓盯住他。
难言的烦躁和荒谬瞬间抓住了全部心神,丛叙开口,嗓音因为在地上躺了一夜而沙哑:“急什么?萧少爷,想知道我昨晚在这做了什么吗?”
他在萧方快喷火的目光里,移开视线,迎上司机暗含紧张不安的眼色。
房间外阳光明媚,房间内暗潮涌动。
他却久违地感受到了某种隐秘的快感,于是微微偏头,就着被扯住领子的姿势凑近萧方耳畔,勾唇,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
“或许让你爸把我母亲的朱砂手镯还给我,我可能会大发慈悲地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