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课的时候才收到朋友的转账和信息:
蒋子皓:【转账】
蒋子皓:【兄弟,兄弟你还活着吗兄弟】
丛叙:【收款】
丛叙:【还可以。】
蒋子皓:【我去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要不是我们家和萧家也有来往,我真以为他们要搞人拐了!】
蒋子皓:【所以你昨晚到底干啥去了?他们对你干啥了?我下午出个校你就发消息给我让我注意萧家?】
手指悬停在按键上,丛叙摩挲手腕,末了打字:
丛叙:【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正常人一般都不会相信“撞鬼”“冥婚”这种事,何况蒋子皓为人单纯,又向着他,要是说了这事没准转头就会去找萧方的事。之前因为他曾受过一年霸凌的事,蒋子皓已经和萧方闹得很不愉快,然而蒋家和萧家平常又有生意往来,丛叙并不愿意朋友在这件事上今后左右为难。
而且……太邪乎了。
一个所谓的“名门望族”竟敢在老宅这种极具象征意义的地方搞邪术,还成功了,那么他们底子本身可能就是不正的,保不齐以后会出什么人命。
安全至上,还是不要把蒋子皓扯进来的好。
蒋子皓:【行,我大概两小时后回学校,兄弟打球去啊!】
丛叙:【不了。】
蒋子皓:【?】
丛叙:【得去医院缴费。】
周五放学,接下来有两天自由支配的时间,丛叙打算去医院交完费顺便挂个水,他周末还要做兼职,最好的打算是在今天之内退烧。
治疗费用已经凑齐,他却并没有太大的实感,丛叙放下手机偏头看窗,看见了一双麻木的眼睛。
他轻轻阖上眼。
又下雨了,雨珠打湿车窗,模糊开一片灯红酒绿。
下公交的时候被车灯晃了下眼,丛叙低头,捂紧口罩,踩着水坑穿过熙熙攘攘的路边,滋滋作响的路边摊窜着香气,鲜红的五花肉和金黄豆腐撒上葱花,淋上麻油,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在这片烟火气中格格不入,于是绕过去,携着一身冷气,轻车熟路地进了医院。
临近傍晚正是医院换班的时间,他紧赶慢赶缴完所有费用,拿着单子准备去打针,不巧在走廊遇上了住院部的护士,住院护士早已经和他是老熟人了,见到他笑弯了眼:“好久没见你了丛叙,阿姨今早还念着你呢,没想到你晚上就来了!”
丛叙不动声色地遮住手上的单子:“嗯,我今天来缴费,我……母亲最近情况怎么样?”
护士道:“比之前好一些了,对了,上次通知你阿姨换了房间,我带你过去看看?”
丛叙避重就轻:“我会去看她的。”
他婉拒了护士的陪同邀请,走到连廊处,脚步终究还是迟疑了一下,停在一部直升梯前。
护士临走前告诉了他新的房间号,他对这个地方已经很熟了,脑海里立刻就规划出了抵达路线。
然而现在,他只是直挺挺地站在电梯门前,凝视着跳动的电子层数:5楼、4楼、3楼……
楼层到达某个数字时,丛叙下意识地抬手,触碰按键,然而下一秒,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呼啸闪现在眼前!
呕。
反胃感猛地冲到喉口,他顿时如梦初醒,转身奔向最近的洗手间,扑到洗手池旁打开水龙头。
“呕——”
强撑一天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胃部痉挛,扣住洗手池的手因大力而青筋暴起,这一吐几乎要把整个脏腑掏空,本就少得可怜的晚餐登时清空。
一时天昏地暗。
吐了多久不知道,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有头在一阵一阵地晕。手撑着台,不至于狼狈地滑下去。
丛叙喘息着抬头,镜子里的脸苍白,瘦削,眼下一片乌青,眼珠却黑得瘆人。
一点黑色附在镜子上,他伸手抹,抹不掉,才发现那就是附在他上唇的,他用手指去揩,直到上唇因摩擦而红肿,才意识到那是一颗痣。
他又低头掬了一捧水洗脸,冰凉的水流另过热的大脑有了片刻清醒,想起这是几年前照镜子发现的。
要疯了。
还活着,也就这样了。
右眼视物有点模糊,他抬手,几秒后摘下了一片特制美瞳。
镜中人面无表情,右眼两只瞳孔黏连,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赫然和梦中的怪物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