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溅起,又啪嗒落在地上,几秒后,一抹诡异的“猩红”缓缓从泥泞深处“探头”,“盯着”跟踪者远去的背影,倏地跟了上去。
寒意在某一刻加深。
跟踪者不断搓手跺脚,口中念念有词“嘿嘿我来了”,边小跑着向前,然而下一秒,他毫无防备地脚下一滑,脑门重重磕在了青石台阶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又硬生生用手捂着嘴憋回去,踉踉跄跄爬起来。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他伸手去抹,又不慎抹进了眼睛里。
“艹”
他烦躁地往前,刚抬头,就在鲜红的视野中看见了一抹白。
离他十步之外,一只手从某条小道中露出,周遭是如此阴暗,以至于那只手在视野中几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纤细,指甲修长。
紧接着,那只手微微抬起,手心朝上,食指弯曲,向着他做了个“勾”的手势。
跟踪者瞬间热血上脑,咽了口口水,朝小道挪去,在还剩三步时就急不可耐地扑过去抓那只手。
然而他落空了。
他不仅没抓到那只手,连手臂都没碰着。
跟踪者不敢置信地抬头,瞳孔里放大出一只从黑暗巷道里探出的手。
只有一只手。
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只手抓住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都拖进了黑暗中。
*
一分一秒过去,算好的时间在心中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巷内却没再传来任何脚步声。
丛叙皱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一圈,拎着木棍原路返回。
然而直到他走出城中村,都没有再看到跟踪者的踪迹。
不管怎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丛叙轻出一口气,扔下手中木棍去赶公交。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就没有抬头看到一个人被乱麻似的电线捆着,吊在半空,脚尖朝着他离去的地方。
血珠沿着脚尖滴落,在地上逐渐汇聚成一小滩,流进坑洼。
嘀嗒。
翻白的眼珠被血染红,又被粗暴地扯出一半露在眼眶外。
嘀嗒。
暴露的电线冒着滋滋电光,几乎将整个手腕勒段。
“嘀嗒”
像石子投进昏沉湖面,漾开一圈涟漪,丛叙掀起眼皮,手撑着窗沿缓缓坐正,搓了搓被车窗冰到的右脸。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雨,雨水顺着车窗顶端的细缝渗进来,积在窗沿的凹槽里,又滴落在下方的扶手杆上,每一滴都敲出清脆的声响。
接近十一点,公交车内人少,前排的大爷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随着车身晃动;斜对面的女孩戴着耳机,歪头靠在车窗上;正前方只能看见司机一动不动的背影,报站器里适时传出机械的女声:“前方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距离到出租屋还有一会儿,丛叙想了想,手伸进包里拿笔记本,结果却摸到一手细碎。他愣了下,把包彻底拉开,那个包着朱砂粉的红纸包已经被撞洒,细细密密的朱砂粉沾了他满手。
丛叙抿唇,难得有些手忙脚乱,抽出纸巾将散落的朱砂粉重新包好,而原先的红纸包已经散开,他原本想重新叠好,却在展开红纸时看见了一连串黑色的符文。
——在楼梯口住户的木门上也有类似的符号。
让苏大妈转交给他红纸包、住在楼梯口的邻居其实是一位老婆婆,丛叙记得他刚和母亲搬进出租屋的那晚,她端着一碗饺子敲响了门。
热气氤氲,苍老的纹路隐在黑暗后,望过来的目光慈祥而平和。
时至今日,他仍然难以忘记那些真切存在过的善意,因而也就更不明白后来突如其来的回避。
苏大妈说,小叙,没事的,她整天都弄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是咱么这出了名的“神婆”,脑瓜子有问题的哩。
神鬼……
丛叙不由自主按住了右眼,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公交车的一个急刹中达到极端,惯性使他扶住扶手,可眼角余光里,斜对面的女孩却毫无反应,脑袋重重砸在车窗上,又归于平静。
前排大爷的脑袋依旧在一点一点,丛叙却听不到他的打盹声。
就连司机的背影也一点变化都无。
暴雨模糊了所有景象和声音,透过车窗只有一片漆黑。
就像是整辆车都被抛进了另一个空间,周围什么也没有。
丛叙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轻轻吸了口气,抓住扶手的指尖微微泛白。
三天前他撞上了一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东西,隔天,又在医院“梦”见了相似的信息、声音和“人”,今天下午再次出现幻觉。
那一点侥幸终于灰飞烟灭,他在反复的自我安慰后不得不承认:
他恐怕被某些东西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