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
天气晴
就像是梦一样……可我想相信它是真的。
*
沉甸甸的黑夜压在头顶,唯一的光亮来自不远处的人。
祝屏手中提着一盏灯,火苗跳跃散发出暖和的光,他一袭红衣曳地,交领处翻折出玄黑内衬,远望上去仿佛是一弯凝固的火焰。
显然是被惊得不轻,祝屏一双眼瞪圆了看过来:“你怎么又来了?!”
然而丛叙此刻却无法回答他任何问题。
喘不上气,喉管像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勾住拉扯,痛得没法呼吸。他半跪在地,冷汗顺着脸侧往下滴,落在根本无法抑制的、颤抖的手指上。
他手中还半握着那把小刀,蜿蜒血迹爬满了整个刀背,他盯着滴滴答答往下落的血,突然间连放下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恐怖……
好痛……
是不是要死了……
眼前一阵又一阵发黑,所有东西都化成了失控的躯体反应,周边好像筑起了一道墙,事物声音都被模糊,只剩那些过往围困着他——
刀剁下去的那刻,喷溅而出的鲜血温热又黏腻,霸凌者脸庞扭曲,他却分明听见了笑声。
真可怜啊,他们说,看看你的样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拳头一次一次砸下,那些脸已经血肉模糊,牙肉黏连的嘴依然在发出嬉笑,响尾蛇似的头发从身下慢慢爬满全身,眼前景象一黑,一变。
他双眼通红,看面前那个上了锁的柜子,喉管痉挛。
细节放大又放大,冥冥中发出嘲弄:
你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对吧?
他浑身发抖,想抬手,却抬不起来,身体仿佛被冻僵了,整个人像躺回到梦里那副逼仄的棺材里,动弹不得
——浑浑噩噩不知道多久,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遥远得仿佛穿越时空,含糊,又轻柔。
“丛叙。”
他嗅到一股熟悉的体香,淡淡的草木气息,带着点坚果壳的涩甜,有点像小时候在街头吃那种被炒过的松子仁。
又有点儿像是在深秋被霜打过的枫叶,会散发出来的那种香。
视野里逐渐出现点点光斑,逐渐凝实,聚焦,汇聚成了一盏歪扭在地的手提灯。
祝屏正捧着他的脸,用垫着袖子的手掌仔细抹他脸上的血迹。
那只手纤细,在朱红缎料的衬托下白到几乎病态,还冰,冷得丛叙一个激灵,从混沌中清醒。
“这才多久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丛叙听他小声嘟囔着。
“嘘,别怕,没事了啊,没事了。”
他们一同陷在满地红枫和柔软布料中,祝屏扑过来时接了他半边身子的重量,没站稳,两个人就一起噗通跪了下来。
“重死了……”祝屏轻声抱怨,替他擦完脸后低下头,冰冷的手握上他的手腕,确切说,是握住了那只朱砂手镯。
刚从躯体化中缓过来的身躯霎时再次紧绷,丛叙来不及阻止,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刺啦灼烧血肉焦糊。
祝屏轻轻松松抚过手镯,半垂下眼,喃喃道:“终于拿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原先一直脱力的手突然反抓住了他的手腕,祝屏微怔,缓缓抬头,看清了抵在他脖颈旁的小刀。
很稳,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应激。
他抬头,对上丛叙的目光。
咫尺之间,两双同样深而黑的眼眸对视,不同的是,祝屏的眼眸像潺潺流动的溪水,清亮透彻,而丛叙更像结了冰的潭,警惕与怀疑皆藏于冰面之下。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冷静下来后的声线低哑,丛叙在短暂的崩溃后却忽然由衷后怕,“可你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熟悉我。”
祝屏语塞:“呃,那,那是因为……”支吾好一会儿都说不下去。
丛叙握刀的手更紧了,指腹嵌进刀刃:“我们以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我没有记忆?”
祝屏眨了好几下眼,慌乱地抬手又不敢动:“你别,别激动,我只是想帮你……”
陷在刀里的皮肉渗出血迹,丛叙无知无觉:“你为什么对朱砂没反应,为什么想要我的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