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火焰拔地而起,伸出去的手心一阵剧痛。
好烫。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睁不开眼,他向后踉跄几步,不经意转头,正对上一道阴冷的视线。
黑漆漆的巷子,有人披着黑袍,站在无光的角落里。
谁?
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身形,手臂上却陡然冒起一阵鸡皮疙瘩,后脑倏地发麻。
他似乎暴露在了一道视线下,暴露在那浓稠得几乎化作深渊的恶意下。
他下意识后退,但一只手却从黑袍中缓缓抬起,张开。那手很粗糙,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细细的鲜红色线条绕过手指,颇有章法地汇聚成了手心中央的“眼睛”。
“眼睛”里有两颗瞳孔。
下一刻,有东西缠上他的脖颈,狠狠一勒!
滋啦——
他在剧烈的皮肉焦糊味中竭力睁开眼,天旋地转间,周围一切都扭曲成模糊色块,只有落在地上的金色面具依旧清晰。
一只手捡起面具,剥落的金粉落在那枚扳指上。
……
意识浮浮沉沉,终于在某刻破出水面,得见天光。
丛叙缓缓睁开眼,刚对焦,就又忍不住闭了回去。
好亮。
白帘鼓动,阳光穿透玻璃窗,从间隙中直直落在他肩头,倾斜出一条亮线。
等到风歇,窗帘重新落回原处,丛叙才看清楚,熟悉的输液袋正挂在他的床头。
标准的病房单人间风格,且非常眼熟。
刚清醒的大脑还不太适应,丛叙想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他经常来的这家医院——母亲刚住院那段时间情况不稳定,他就请了假在医院陪护,跑上跑下的,很快就把整个住院部的结构都摸了个遍。
他低头打量自己,手臂和胸膛都已经做了包扎,但稍微挪动一下还是难受,索性放弃。
丛叙盯着墙面上的挂钟看了半晌,最后慢吞吞把目光投向靠在床边呼呼大睡的蒋子皓身上。
在鬼集时,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他靠在祝屏怀里,听见来人的话,应该是蒋子皓委托的大师找到了他,并把他带离鬼域,再由蒋子皓送到了医院。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肩上被鬼新娘打的标记、缺失的记忆、不明来历的手镯、突然攻击他的罗刹……
还有祝屏。
昏迷前他分明看见祝屏也受了伤,但脖颈上的那些勒痕实在不像意外剐蹭或者被火燎到,更像是和人缠斗后落下的伤。
丛叙忍不住皱起眉,才清醒的大脑立刻开始高速运转。他记起意识浮沉时的梦境,那些景象格外清楚,仿佛就是从祝屏的视角看到的事。
为什么他能看得到?因为朱砂手镯吗?
丛叙若有所思。
抛开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不谈,如果祝屏视角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背后有推手。
自冥婚开始,被鬼新娘缠上,还有那些如影随形的窥伺感。祝屏在康平阁相遇时说“有东西在看你”,他起初以为就是鬼新娘。
但他忘了,一切脱轨都起源于萧家。
蒋子皓提到过,他们这样的家族崇信鬼神。鬼新娘由萧家找来,或许他们已经掌握了豢养并控制鬼新娘的方法,那么那些窥视,是否就是透过鬼新娘而来、来自萧家的视线呢?
比如那个站在暗处的“黑袍人”。
这样看来,鬼新娘的针对只是幌子,他们的目标貌似是……祝屏?
想到提起萧家时祝屏下意识的闪躲,丛叙微微抿唇。
既然如此,祝屏的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他和祝屏的相遇绝非偶然,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系也比他想象得更深。
……祝屏没有完全说实话。
丛叙目光落到左腕的手镯上,眸中神色微暗。
正在这时,右手边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一动,蒋子皓打了个哈欠,抬手伸懒腰,伸到一半抬头对上了丛叙的眼神。
蒋子皓一个激灵:“诶呦我去!兄弟你终于醒了!”
他懒腰也不伸了,凑过来紧张问道:“还好不?”
丛叙点点头:“还好,就是手麻了。”蒋子皓这货睡觉的时候压到他右手了。
蒋子皓立刻坐直:“咳,不好意思啊,这几天实在是有点累,诶说起来都很糟心,你都不知道我是咋过来的!三天前,就是你来找我那个下午,我一下课,就听他们说潘白死在宿舍了。”
丛叙猛地抬眸:“他死了?”
蒋子皓觑着他的神色,“嗯,死状惨烈,听说是从楼顶天台跳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