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叙愣住:“我以为他也会玄门术,他不是……”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一片。
“我们赶到时那只鬼正抱着你,”阿力安慰,“不过还好你没事。”
十七岁还在上学,遇到这种事没死没吓傻,已经是运气好加心理素质过硬了。
病床上的少年抹了抹眼睛,眉眼却见不到一丝这个年纪应有的意气风发。
俞天师叹了口气,起身拍拍丛叙的肩:“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了。”
丛叙抬头,眼眶还红着:“俞老师,我,我还是有点怕,你们能不能教我一点玄门术什么的?”
俞天师忍不住笑:“这可是要从小学才有用,别担心,我给你的锦囊绝对能保护你,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阿力拉开房门,过道上交杂的声音一下涌了进来,护士嗒嗒的脚步声混着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缝的咕噜响,车板上的金属器械偶尔相撞,迸出一声脆亮的“叮”。
“俞老师,”
丛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的扳指很好看。”
俞天师愣了下,转过头看他。
“我母亲生日快到了,”病床上的少年抿唇,黑痣小却抓眼,“我想买一个送给她。”
俞天师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笑了笑:“这个是只有师门才有。”
“这样。”
少年喟叹一声,听上去却并不遗憾,尾音消失在门缝后。
过道上不方便说话,两人来到楼梯间,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呼啸。
门一关,俞天师立刻没了刚才的笑容,面色沉重。
“这孩子怕是个‘活棺’,”俞天师道,“看到他手上的手镯和嘴唇上的痣了吗?”
活棺,顾名思义,以活人作为承载的器皿,“盛放”各类邪祟。这种手段通常用于操纵和镇压邪祟,玄门历史上不是没有这种事例,但由于此术实在太邪,几乎是罔顾人伦,早在千年前就被禁用。
被作为活棺的人通常会为了更好承载邪祟而被改造,乃至被准备进入他们体内的邪祟标记。
阿力早年在俞天师的帮助下与鬼怪签订过契约,对此类事物很敏感,他点点头:“他肩膀上的淤青是萧家那只鬼寻找、索命的,嘴唇上却是另一种,看起来是被改造过的痕迹。”
俞天师:“确定吗?”
阿力:“确定,我能感觉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而且后者更强,他身上肯定还有其他被改造的地方。”
顿了顿,他迟疑补充:“老师,其实那种气息像我们在鬼域遇到的那个。”
三天前找不到丛叙时,追踪符显示此人并不在人间,他们第一时间就前往了鬼域。鬼域是特殊的交界地,普通人几乎不可能以肉身进入,哪怕是玄门都必须经过特殊训练和法器,就算进去了,也是凶多吉少。
但真正找到时,情形却并非如此——
火海翻腾,直烧上漫天金线,与无名海水仅一线之隔。
罗刹倒地,丛叙被好好护在怀里,虽然昏迷不醒形容狼狈,却并没有性命危险。
三火稳稳地分布在他的头顶肩膀,火苗鲜活跳动。
眉眼昳丽,乌发红衣的少年冷下脸,“你说带走就带走,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抬手一挥,袖摆翻飞间凭空“割”出一道血弧,转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腥气逼人。
俞天师手疾眼快,立时扔出几道符抵了攻击。
气浪翻涌间,他皱起眉暗感不妙。
对方实力不俗,想将丛叙带走怕是有些困难。
然而几声沉闷咳嗽却打破了他们的对峙。
丛叙闷咳出几口血,抱着他的少年僵住,明显慌了神,阿力登时趁热打铁:“他得和我们回人间治疗啊,不然他会死的!”
少年阴沉地瞥他们一眼,低头查看丛叙的情况,最后冷哼一声。
——“鬼域的那个应该不是普通野鬼,气息确实是某种邪祟。而且听丛叙说对方帮他重新点燃了三火,寻常鬼怪可没有这种能力。”
寻常鬼怪代表纯阴,没有这样通阴阳的能力。
俞天师沉吟,“但也不好直接下判断,他手上的镯子倒是大有问题,从品相上看,用的是‘昆山朱’,效果要比普通朱砂强上千倍。”
但昆山朱若长期暴露在外,其阳气也会逐渐消散,甚至因吸附外界浊气而成为邪祟的“寄居体”。
俞天师叹气:“还好这孩子命格硬,有文曲星护体,唉。”
他已有打算,接下来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丛叙卷入。萧家事起,必是一场新的风波。
但丛叙身上迷雾重重,有些事还是得弄清楚。
他沉思一会儿,“蒋子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