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屏猛地捂住嘴,瞪大眼往后退了一步。但这一步太急,他直接踢到了角落边的铜香炉!
“当啷”一声轻响立即在夜里炸开。
在那人猛回头的瞬间,阿屏拔腿就往回跑,大声喊道:“有贼啊!!”
树影簌簌,枝丫张牙舞爪,回廊成了迷宫,后来的一切颠倒又模糊。
步廊滑得像冰面,柱子被扭曲着“弯腰”,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檐顶,和向着他刺下的短刀。
其实是不痛的,至少阿屏没什么感觉,可那人却惊惶得像见了鬼一样,手中短刀哐当一下掉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后退:“怎,怎么会?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阿屏低头看——
那道贯穿手臂的伤口愈合,只剩一条血丝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
血……
细细的,红红的,热的。
血。
再有意识时,眼前却变成了后山那片林子,那人在他脚下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哪块是骨头哪块是肉了。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手臂上的那条血丝汇成一滴血珠,沿着手腕,落进泥土。
有人在高喊着什么,有人在尖叫,有人提着灯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但阿屏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抬起头。
圆月低悬在天边,像眼睛,冷冷地和他对视着。树木疯狂地抽着枝,从那干枯的枝桠上生出无数细碎的叶子,红得触目惊心。
他看见一道纤细的、猩红色的影子坐在满树枫叶间。
“你是谁?”阿屏喃喃问。
影子晃了晃,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我就是你啊】
……
佛堂残败,无光,他蜷缩着身子。
住持在他面前蹲下,往他脚边放下一摞吃食,又掏出一个朱红的镯子给他戴上。
“好孩子,这是为师给你的生辰礼。此镯乃昆山朱打造,能辟邪驱魔,压制你身上戾气。”
阿屏默默看着,半晌,眼中浮上一层水雾:“师父,我是什么?我是不是不是人啊?”
住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你是人。”
“同样也是‘棺’。”
*
从祝屏的回忆里脱离出来时,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丛叙淹没。
一帧一帧灰白画面闪过,连同各种情绪在胸中沸腾,开心的,委屈的,难过的,茫然的……
这就是他眼里的世界吗?
“你还好吗?”
循着声,丛叙抬眼,祝屏就在他面前,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担忧道。
“你不是玄门人,突然接受别人的记忆会很难受。唉,我竟然忘了这一茬!”
祝屏懊恼地直跺脚,抬手想拉他,又像是想到什么,手悬在半空顿住了。
但那只手终究没落空,丛叙主动向前一步,握住那节手腕,抱住了祝屏。
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心脏终于有了纾解口,丛叙长呼出一口气,开口时声线竟然有些抖:“我没事,就是一下没缓过来。”
祝屏懵了,僵在他怀里一下都没动,好在丛叙很快就松开了他。
他们面面相觑片刻。
“我刚才……”
“我的记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撞在一起,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涟漪,又重归安静。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同时,祝屏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丛叙清了下嗓子,先开口道:“刚才,确实是想抱抱你,所以也就这么做了。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我向你道歉。”
祝屏面色空白了一瞬,随即摇头:“不不不,不用。”
丛叙诡异地体会到了祝屏做事时那种理不直气还壮的感觉。别说,还挺解压的。
“你刚刚是想说?”
祝屏这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哦,我是想说平常在鬼域,就我自己的地方,看到的东西基本都是根据我的印象显现的。”
“好吧,在鬼域待久了,以前的事其实都记不太清了。”
“这个梦符,还蛮厉害的……”
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大概有点不服气,使劲抿了抿唇。
丛叙唇角浅浅弯了一下,余光瞥到四周,才发现他们并不在佛堂,而是一个窄巷中。
石板路上蔓着青苔,矮墙边堆着稻草堆,阴暗。
丛叙有点眼熟。
他很快想起来,这里不就是自己进朱门后掉落的地方吗?
祝屏的声音也在这时响在耳边:“还有,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梦符还在起作用。”
“我的记忆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