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儿,你不必太自责。昨夜宫宴接二连三的事,本就是安排好盯着你犯错。好在你当时在酒宴上没有过多地冲突暴露,没有被那群滑头抓住把柄。”沈书阕目光流转,微微一闪,“也好在,裴御史是个正人君子……”
说到裴文兰,沈书澜的内心也莫名地躁动。
幸好她脱衣的时候撞见的是裴文兰。那呆子见了她这样洒脱的女子便口吃,还惦念着她随口说的话上门劝诫自己。
“我这些年只顾着助你在关外不要暴露,却全然不知这朝廷里党内争斗……”沈书阕蹙眉,“虽不知如今有多少派别哪些人惦记着我们。但有一点可知。”
沈书澜抬头,看着姐姐。
“皇上多年不敢废太子,只因顾及太子母家势力。看来,这些年不仅底下斗得厉害,皇上也没有几个趁手的大臣能让他足够有底气。此番急召你回京升职怕为的就是在手底下翻涌之前,借你的力站稳脚跟。”
“倘若公主是试探,为的是绑住你。这么一看,倒也说得通。”思路一打开,沈书阕便豁然开朗,“而裴御史。他一介小言官,却能屡屡弹劾众大臣,惹得皇帝又烦又怕,却毫无人敢动,怕也是皇帝一手栽培用于不时之需。”
沈书澜忽然一激灵,再看二姐,她也平静地看着自己。不语之间,眼神已经将一切都说出来了。
“裴文兰那日不是偶然来的?是皇帝故意找了一党的大臣,让他在召对结束后前来,听到些许不对?”
沈书阕没有点头,但目光明亮肯定。
“可我那日贸然回京,不在他老头子的算计内吧?”
“你会不会正巧撞见他不要紧,只要皇上知道按裴御史那性子,察觉到不对劲,定会上门相告。”
沈书澜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暗处的敌人还没有看清,刚刚见面的三个人就都是皇帝明晃晃的棋子。
“不过你不需太担心,眼下你才刚刚回京,只有皇帝能明面上拉拢,他先出了公主这么一步棋,还未有反应,其他人还都未开手。棋面未定,大家都要争取你这一步棋,暂时还不会太复杂。”说到这里,沈书阕才又平静下来。
“澜儿,你要沉得住气。”
沈书澜从二姐的一番分析中缓过神来,慎重地点了点头。
灵光一现,沈书阕又从思绪中分出几缕眉目。
“只是,这一次,我们姐妹二人不能再像兄长那样坐以待毙。”二姐的话里透出几分坚定,柔和的眉眼间也露出些定色,“清者自清,却也要主动出击。否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更不能将兄长的事情理清。”
“二姐的意思是?”看姐姐的样子,沈书澜心中既生出几分热血,也有些困惑。
“既然皇上将你与裴御史视作一步棋,那我们便顺势而为,向他靠拢。”
沈书澜不解,大惊:“二姐是要我与他作盟?!”
沈书阕的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笑意,看着妹妹那副天真羞涩的脸,不禁摇了摇头。
“皇上算错了公主可以笼络沈将军,却没想到沈小妹可以牵制住小官郎。”
沈书澜更加不解,急得从书桌前站起来。
“二姐是要我去找那狗官?!我不去!”
沈书阕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小妹。虽是久经沙场胸有谋略的女将军,毕竟还小,在朝廷之上像个荒唐无度任人排布的傻子。可她这一腔热血潇洒,也算经历过生死,来日成长起来,必然成一番大事,不必像自己一样将才略都困于闺阁之中。
“书澜,你不知,你和他,倒才是最像的。”
一个生莽,一个耿直,两个呆子,三枚棋子。
“那姐姐的意思是?”沈书澜问。
二姐沉思片刻,接着抬头看着她:“裴文兰与你女身结识,在祭祀前,你便用小妹的身份多和他来往,与他站稳。士不独勇,我们姐妹俩现在能拉拢相助的第一人,便是他。”
“二姐如此相信这裴文兰?”初入朝廷那会弹劾她最凶的就是裴文兰,现在三年归来,倒要和他做起好同僚,沈书澜现在还有点不适应,“要不是他死守着这仁义礼智,巴不得让我早点落马。况且他这一介小官能作甚?”
沈书阕摇头一笑,不在多说。
“祭祀将近,就算裴御史所说非实,我们也要早早想好对策。这些日子中途可能另有党派想对你下手,你化作小妹躲到他那去,也可免得多说多错。”二姐起身,环顾着书房四周,“正好这几日我可以家兄刚回京每日祭祖打点家务的由头帮你抽出时间代见登门拜访的大臣。也好跟张大人商量,以这几日理出对策。”
沈书澜蹙眉,此刻让她最担心的倒不是二姐所说的党争线索一事。偏偏,偏偏,她的脑海里止不住地会想起昨夜月下,裴文兰那张染了酒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