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发生得也很突然,她完全没有一点准备,所以一时之间,她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只是,这样的保证多少有些单薄,在宗窃蓝这儿能起到的作用几乎不存在。他看起来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愈发担忧。
既然话题都已经开启了,薛绍衣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跟他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窃蓝,这样吧——虽然在曦曦都已经五岁的当下,我们这两个做父母的才来认识对方,多少有些晚了,可晚点总比不做好。我们每人说上一句,介绍介绍自己,交替进行,好不好?”
这正是宗窃蓝原本想做的事,他立时答应下来。为了表明交谈的诚意,他主动开口,先说起了自己的事。
“之前未能告诉姑娘,我执着于处理嶂川的魔气,是因为我的父母。他们原本都是名震一方的修士,但那日带着我游历途中,却正好遇上嶂川的……突然出现。他们本可逃开,但为了更好的护住我,最终死在了那里。我从那一次的魔气侵蚀中全身而退,之后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尽我之能,将魔气完全除去。”
薛绍衣想象了一下他那时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暗叹了一句:真是个好孩子,昭曦像谁已经一目了然了。同时,她又不免感到几分遗憾,若是能认识那个年纪的小宗窃蓝,抱抱他,摸摸他的头,送他一颗糖吃……或者直接改变他失去至亲的命运,该有多好。
“那,我和你不太一样啦。我从未见过父母,应该是出生后不久就被遗弃了。我们那儿,像我这样的女孩还挺多的。之后我便被‘他们’带回去了。我不是故意含糊带过,是因为我也说不清楚‘他们’是谁,只能这么称呼。”
为了不给宗窃蓝留下对自己表达同情的机会,她赶忙加上一句:“好,我说完了,到你了。”
宗窃蓝原本确实有些话想说。但这句话一出来,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他及时将那些内容咽回肚子里,只专注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父母去世后,我没了人指点,一切都只能自己摸索。好在,他们已将修炼的法子、他们掌握的功法教给了我,这方面,我只要沿着他们的老路子走就好。等修炼到了一定境界,我便开始尝试出入嶂川。刚开始确实有些困难,可时间久了,竟也慢慢适应了。只是,我出入得太频繁,被一些人注意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便和魔教教众被划为了一类人。”
薛绍衣点点头表示明白,并默默在心底补全了这个故事。
最开始这么宣扬的,是一群别有用心之人。他们大概看上了宗窃蓝身上的某样宝物,又没办法用常规手段将其夺走,便仗着他对修界的事儿一知半解,用正气盟用做名头,将他打为“魔教教众”。只是后来,那些虚假消息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终于导致了表面上的对立。
“我被‘他们’收养之后,‘他们’告诉我,我是小世界的神女——小世界就是我和你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整个小世界的安危都关系在我身上。只有我自愿献祭了自己,这个世界才能平稳地运行下去。我相信了这些话,开始为那一天做准备。好在,就在这时,我的朋友们主动找上了我。她们告诉我,属于我的故事不该是这样的,她们要带我离开当时的处境,去过真正的生活。也是这群可靠的朋友不断调查,把事情的真相摆在了我眼前。原来小世界之所以不稳定、嶂川之所以会出现,都是‘他们’干的好事。”
宗窃蓝的心刚刚悬起,又被猛地放下。
他意识到,他有些关心则乱了,听到那句“献祭”便失了分寸。要是大人真遇上了什么问题,现在又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坐在他身边?而现在大人敢这般平静地将一切都说出来,必然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他定了定心,不再多想,继续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在那之后,我时不时便会受到一些追杀,能与姑娘相遇,也是因为一次遇袭后,实在没有力气逃跑,只好回到嶂川中寻找出路。不曾想,竟因此来到了姑娘的屋中。之后的几次,都是因为同样的缘由。就是……就是被下了情毒的那一次稍有些不同,那位女修,应该不是冲着要我命来的。”
时至今日,宗窃蓝还是没能坦然地接受此事,一提起,耳朵便会染上红色。薛绍衣抑制住伸手去测一下温度的冲动,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你会进到我的屋中,并不能算是巧合。朋友们教了我一种方法,按照她们所说的摆好阵形,我就能直接打通与小世界联系的通道。我没办法离开房间,却可以用这样的方式,与这儿的人认识认识。要是能顺道将我的魂魄碎片送出去,在小世界扎根,就算我真因为献祭仪式死了,也有复活的机会。我和她们都没想到的是,通道是打开了,可它好像只对一个人开放。除了你,我再没见过任何一个人。”
宗窃蓝眉梢微动,尽力控制着表情,不让心底的喜悦显露出来。
他想,他知道原因。嶂川本就人迹罕至,会跟他一样时不时来一趟的人,少之又少。
这样的机会竟正好被他遇上,也算是一种……天赐的机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