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荣却蹙眉:“问得这般细,何不去问皇上?”
但齐盼哪能真挑明了去问他。毕竟万璲心思细,保不准她刚提起就会被那人追问起自己的用意。然她正如此想着,却忽地心惊。她竟忘了万璲有在崇禧宫安排人盯着她一事,而她们方才的对话......
眼见着齐盼面上神色微变,孟玉荣当下就猜出了她的心思:“只要本宫不说,他就不会知道我们说了什么。所以想知道,还得你自己去。”
齐盼心惊:“娘娘?”她竟没想到孟玉荣便是这“隔墙有耳”中的“隔墙”和“耳”。
孟玉荣却说:“我这个做女儿的总不能让父亲在朝中孤身一人吧。”
“可既如此,您为什么要将那天我们说起先皇后的事一并告诉他?”齐盼想不明白,这未免有些太不计私心了。
“本宫刚才说了,我太明白欢喜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了。看着他,我就像看到了当初的江姐姐。”不知孟玉荣究竟看的是什么,似乎什么都看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看,“其实江姐姐出宫前和我说起她曾做过的一个梦。她说她会在庆和八年的夏天死在宫里。如果命数并不全由天定,那她这次若是能活着回来,那北朝的气运兴许也有望大改,不必落魄到日后连援兵都得去求外邦人的地步。只可惜,她还是没逃过。说起来,我只是恨天不成才转而恨了他,恨他没能耐,恨他护不好江姐姐,可因着江姐姐,我又不好真咒他死了。他是笨,是蠢,却不是坏。”
“我知道江姐姐不愿看他纠结,所以本宫愿意帮他不纠结;至于你,我知道江姐姐不会怪你,所以本宫也不会怪你。你也不必真惧怕他,他那样的人,其实死了,也可惜。”
齐盼不承想这宫中事竟是被宫中人藏得死死的,只有她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莽撞得很。只是她和万璲的关系......她从不敢深思细究,是以她嘴硬道:“妾只是觉得他没你和气。”
孟玉荣不信:“本宫都能把你吓到不惜装晕,你还说我和气?”
“娘娘您都知道?”
“真当自己有多高明?本宫当初不过是顺水推舟一番,好让皇上借题发挥,反正本宫也不想去什么开岁宴,让你钻个空子也挺好。”孟玉荣看向齐盼,“倒是你,还替我求上情了。”
齐盼听罢却一时也道不出自己该是喜是悲。果然,人心之外还是人心,算计到头仍是算计。
“娘娘,我觉得你这样得不偿失,不仅因此受罚,还会坏了自己名声。”
孟玉荣摇头:“我只是想找个由头撒气而已,不然憋着也是难受。更何况连江姐姐都已经不在了。”她叹道,但眼神却暗了下去,像是陷进了一道漩涡里,挣不脱,“我和你哥哥当初……也怪孟家和齐家不同吧。孟家有父亲在,自是能安然,毕竟皇上离不得。但你们齐家......”她顿了顿,“若是哪天御史大人大意,兴许怎么倒得都不知道。更何况,他的位子难调得很,放哪都难。要想稳当,还得靠在宫里的女儿。如此,便是齐峋再有前途,父亲也是不愿赌的。”
齐盼不想这层道理到头来竟是被孟玉荣点破的。
她继续说着:“不过,你家也胜在有他,你父亲做不成的事,他能办成。但我孟家......我原也有个哥哥,只是他不见了。”
“不见了?”
孟玉荣点点头:“大概是我两岁的时候。那天哥哥出门去玩,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你们找了吗?”
“都跑遍了,后来甚至连告示都贴了。但没有结果。我只听母亲说哥哥的左肩上有个胎记,旁的我也不知道了。”
北朝画画虽讲究神形兼备,但能做到这个的人少之又少。齐盼不禁心道,要是按这画像寻人的法子,多半能找着人才是真的神了。
但她还是安慰道:“兴许很快就能找着了。”
孟玉荣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她同万璲同岁,那她哥哥如今应当也有二十三岁了。近二十年没见,再见恐怕也是徒增怪异吧。她不免想。
齐盼见孟玉荣不再说话,她便在一旁一声不吭地陪着,看着那人原先偏去的目光渐渐收拢到自己身上,看着她脸上慢慢又恢复了些往日里的神气,齐盼不禁松了口气。
“后日的册封大典我会来的。到底在我这学了半个月,你可千万别丢了我的脸。”
“明白!”齐盼笑着应下,“保证不让娘娘失望!”
等齐盼回到撷芳宫时,万璲已经在等着她了。
咪咪被他抱在怀里,见到她来,也兴奋地叫唤了声。
万璲正挠着咪咪的下巴:“尚服局的人已经把衣服送来了,你最好试了。”
齐盼看向几个托盘上被叠好的衣服,果真如冬露所言,里三层,外三层。
“会不会很重?”
万璲头也不抬:“难道怕我的那身比你轻了?”他有心安慰,“这天冷,衣服多些,还暖和。”
倒也是个道理。
“皇上。”蒋德才走了进来,但见到齐盼在,欲言又止地躬身请示。
齐盼瞧出他们这是有事要议,于是叫来了冬露,一道捧着衣服去别屋试,不过万璲止住了她:“朕出去就好,你留在这。”
屋里只剩了齐盼和冬露二人。
冬露正将最后一道霞帔替齐盼戴上。
“等后日昭仪将礼冠戴上,定是更美了。”
“美?”齐盼将信将疑地望镜子。她从不穿暗色的衣服,而这礼服更是以绛红色做底,再配以金线绣饰,好不张扬华贵。
冬露笑道:“原先婢子也担心昭仪这么穿会不自在,但今日一见,竟全是婢子多心了。毕竟昭仪人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齐盼仍有些不信。
不过衣服沉也有它沉的道理,齐盼不得不挺胸直背才能将之撑住,也因而整个人都难得端庄持重了起来。
万璲在门外低声吩咐:“将人看好,朕晚些亲自去审。”
蒋德才应了“是”后便匆匆离去。
等万璲推门而入时,便见着齐盼穿戴整齐地冲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倒是和他生分了。他禁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