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秦渊司令……还有……还有后勤部的长官……他们让我用特制的清洗剂……处理掉……处理掉所有的……”后勤兵语无伦次,在林恒那如同实质的杀意下彻底崩溃。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秦渊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色惨白的后勤部长身上。
秦渊脸色剧变,猛地拔出配枪:“胡说八道!你这叛徒!”
然而,他的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
“咻——噗!”
一道银光闪过!林恒手中的一把刀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秦渊持枪的手腕!配枪“哐当”落地!
“啧!”秦渊跻身向左侧躲避。
林恒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另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刃口。
“遗言?”林恒的声音低沉,如同死神的呢喃。
整个训练场死寂一片,连哀嚎声都停止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如同审判的一幕。
岳沉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了。林恒的底线被彻底踏破,任何规则和命令在此刻都失去了效力。
秦渊看着眼前这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灰蓝色眼瞳,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恐惧,但他丝毫不怕,挑衅地说:“林恒,我是在帮你。那怪物会影响到你,会成为弱点!你怎么就断定是我们找机会‘处理’掉了?那姑娘想待在你身边吗?她不是早就想逃跑吗!”
秦渊挑衅的模样,浮现着奥古斯丁家族的影子。
秦渊不是一个人,林恒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早就是奥古斯丁家族的走狗,那个暴戾恣睢、为所欲为,拥有数不清财富和极高地位的贵族……在场所有军队的人心头一沉。
理智在一瞬间回笼,如果他还想在军队待下去,他就动不了秦渊,秦渊背后是直属于中央政府的、权力极大且行事诡秘阴暗的部队。
而且,那个毫无同理心的奥古斯丁大小姐,不会放过他。
林恒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眼神中的杀意并未减少分毫。
“我跟你这种卖屁股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刀锋又逼近了一分。
“林恒!”岳沉猛地睁开眼,“够了!他知道的已经说了!交给军法处置!”
“军法?”林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看了一眼岳沉,又看向面色如常的秦渊,“我的‘法’,就是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
刀光一闪!
“林恒!”
一个声音,清亮而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站在面前。
江野犹豫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
莉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块极小极小的碎片,她努力支撑着身体,星辉能量体几近飘散。
“我本来想一会再说的……我去现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江野的声音很低,带着谨慎,“不是在公寓,是在……他们最终‘处理’她的那个废弃仓库角落。”
林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江野将那个黑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掀开。“他们在清理‘主要部分’时,可能遗漏了这个……或者说,当时它能量反应太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他慢慢掀开黑布。
里面并不是什么残肢断臂,而是一小块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指甲盖大小的星辉碎片。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流动的光华,而是像一块即将燃尽的、冰冷的余烬,散发着微乎其微的能量波动。
“这是,”江野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她的核心,或者说,是核心最后崩碎时,残留的一点点‘印记’?我也不太确定,但它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能量特征,而且……似乎与你血液的波动有某种共鸣。”
这个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凝重的血腥空气,也瞬间击碎了林恒周身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毁灭气息。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那指向秦渊的刀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艰涩的声响。
训练场入口处,江野手中,光线有些昏暗。一个身影站在那里,有些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微光中,莉安她的身形比之前略显虚幻,不再是完全的血肉实体,而是呈现出一种能量体的半透明感,显然是她强行维持并借助了某种技术掩盖的结果。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场中央那个如同血狱修罗般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还清醒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本该“逃狱”甚至“死亡”的目标,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林恒灰蓝色的眼瞳死死地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滔天巨浪——震惊、难以置信、狂怒、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烈情绪。
他能感觉到!那原本彻底断绝的、由鲜血维系的微弱连接,此刻正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重新建立起来,虽然极其不稳定,但确实存在!
她没有死。她回来了。
莉安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身上沾染的别人的鲜血,看着他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她掐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本该走的。
她没死,她知道人类的世界复杂。有些人想杀掉她,但更多的人保护住了她,她学着把自己变成能量体,在科技帮助下掩盖信息,在波动下藏起来。
她本该在这片混乱中直接走掉的,她本该重获自由,再也不回来的。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时刻。
她本就掌握了能量体隐匿的方法,她有大把的机会远走高飞,回到山林,永远摆脱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可是……可是,就像她一开始待着他公寓的原因——她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林恒的痛苦。
通过那未曾完全断绝的血液连接,她感受到了他归来时发现“失去”她的、那足以摧毁一切的痛苦和暴怒。一次次,她“看到”了他在这里掀起的腥风血雨,为了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她。
逃跑的机会有无数次。
但如果他发现她真的走了,谁知道这个偏执到极点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毁灭他自己?还是拉上整个世界、所有人陪葬?
那些日日夜夜的相处不是假的。
他的冰冷,他的掌控,他的残忍,他沉默的守护,他生硬的“体贴”,他因为她一句“对不起”而轻轻落在她发顶的手……
小画家也会和他一样吗?任何一个人都会像他这样吗?甚至比他更好?
不……不会的。
没有人会像林恒这样,用最极端、最扭曲的方式,将她刻入自己的骨血,不容失去。
她的林恒。
她喜欢的林恒。
林恒除了凶一点,没做错任何事。
“林恒……”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不确定,一步步朝他走去,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愕、恐惧、以及秦渊等人变得极其难看的目光。
林恒依旧僵立在原地,只是目光死死地跟着她移动,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直到莉安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布满寒霜的脸,轻声说:“我……我没走。”
林恒猛地伸出手,不是粗暴地抓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难以置信的力道,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箍得极紧,勒得莉安几乎喘不过气,能量化的身体都微微荡漾起来。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他本身冷冽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灼热而急促。
这个拥抱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恐慌、不容置疑的占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依赖。
莉安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激动,心中百感交集。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住了他紧绷的脊背。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以及地上那些仍在呻吟的士兵,诉说着刚才那场差点无法挽回的风暴。
江野推了推眼镜,遗憾而落寞地收起那张黑色布包。
“还看什么?伤兵都去医务室!”岳沉说。
人群如同得到巨大赦令,惊恐地散开。岳沉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秦渊,眼神深邃,“秦渊,跟我走。”
训练场只剩两人。
林恒紧紧抱着怀中的能量体,许久,才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凶狠的脆弱:
“你再敢‘消失’一次……”
“我就毁了这一切。”
莉安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自由近在咫尺,她却亲手放弃了。
选择回到了这个让她恨,让她怕,却也让她无法彻底割舍的,林恒的身边。
可能是因为,林恒和自由,不是对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