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骁的动作很快,通过白鹿部那条隐秘的线,一些关于哈尔巴拉“私吞”大部兵器、意图排除异己、甚至可能与外部势力,这势头隐晦指向萧家军可能的“默许”,达成某种协议的风声,悄无声息地传到了诺敏的耳朵里。
起初,诺敏还将信将疑。但随后,他安插在哈尔巴拉身边的人,果然回报说大哥最近行事愈发嚣张,对分配给他的那点兵甲十分不满,多次在酒后扬言要让其他兄弟“好看”。同时,边境的萧家军也确实一反常态,收缩了部分前沿哨卡的巡逻范围,摆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
这一切的“巧合”,让生性多疑的诺敏渐渐坐不住了。
几天后,一个寒冷的夜晚,诺敏的心腹悄然来到了白鹿部,辗转表达了诺敏希望与“能做主的人”谈一谈的意愿。
消息传回朔方城,萧战凰抚掌大笑:“鱼儿上钩了!”
谢知微却显得更为谨慎:“诺敏并非蠢人,他此举亦有试探之意。会面地点、方式,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且要让他觉得,是他掌握了主动。”
最终,会面地点定在了黑水部落与白鹿部交界处的一处废弃牧民营地。时间则是三天后的子夜。萧战凰决定亲自前往,只带红缨和四名最顶尖的亲卫。谢知微原本想同去,被萧战凰严词拒绝。
“开什么玩笑!那地方离黑水部落太近,万一有变,刀剑无眼!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城里待着!”她态度强硬,不容置疑。
谢知微看着她不容商量的眼神,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心中微暖,也不再坚持,只是仔细叮嘱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及应对之策,并将一枚小巧的、看似是普通玉佩的示警哨塞到她手里:“万事小心。”
子夜时分,废弃的牧民营地笼罩在惨淡的月光和凛冽的寒风中。几座破败的毡包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雪地上。
萧战凰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潜伏在一座毡包的阴影里,红缨和亲卫则分散在周围要害位置,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来的只有两人,为首者披着厚重的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从身形和隐约露出的华贵皮袍边缘可以看出,正是诺敏。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同样装扮的心腹护卫。
诺敏勒住马,警惕地环顾四周,用生硬的官话低声道:“我来了。”
萧战凰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照在她冷峻的脸上:“诺敏王子,久仰。”
看到出来的是个女子,而且气质如此凛冽彪悍,诺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你是……萧将军?”
“不错。”萧战凰坦然承认,目光如电般扫过他和他身后的护卫,“王子深夜相邀,有何指教?”
诺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开门见山:“将军派人传递的消息,可是真的?我大哥他……当真要对我们兄弟赶尽杀绝?还有你们……真的愿意坐视不理?”
萧战凰抱臂而立,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哈尔巴拉王子手握重兵,野心勃勃,这是事实。至于我们是否坐视不理……”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诺敏,“那要看,谁才是更适合的合作对象,谁能给边境带来真正的稳定。”
这话暗示性极强。诺敏心脏砰砰直跳,他强自镇定:“将军想要什么?”
“很简单。”萧战凰声音冷了下来,“黑水部落,停止一切敌对行动,交出所有通过非法渠道获得的兵甲。至于你们部落内部的纷争,我们无意插手,但希望最终上位者,是个明白事理,懂得与邻为善的人。”
她这话,既划清了底线,又给了诺敏争夺权力的希望和“合法性”。
诺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可以答应将军,尽力约束部下,并设法查清兵甲藏匿之处。但哈尔巴拉势力庞大,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证明,证明将军的‘诚意’。”
“可以。”萧战凰爽快答应,“我们会继续保持‘观望’。但记住,我的耐心有限。若让我发现你们兄弟阋墙,波及边境安宁,或者有人阳奉阴违……”她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那浓烈的杀意已让诺敏脊背发凉。
“我明白。”诺敏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快给将军一个交代。”
会面在一种紧张而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诺敏带着护卫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萧战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打了个手势,红缨和亲卫迅速聚拢。
“回城!”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异变再生!
只听一声凄厉的鹰唳划破夜空!紧接着,四面八方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将这片废弃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从周围包抄而来!
“有埋伏!”红缨厉声喝道,瞬间拔刀出鞘,将萧战凰护在身后。
火光映照下,只见大批黑水部落的武士,在一个身材格外魁梧、满脸虬髯的壮汉带领下,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那壮汉,正是黑水部落长子——哈尔巴拉!
他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指着萧战凰,声如洪钟,带着得意的狞笑:
“萧战凰!果然是你!想挑拨我们兄弟关系?真是好算计!可惜,你们汉人的诡计,早就被我看穿了!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局势瞬间逆转!
萧战凰心头一沉,立刻明白中了圈套!诺敏那个蠢货,恐怕早就被哈尔巴拉监视了!或者……今晚的会面本身就是一个引她出来的陷阱!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对方人数至少是己方的五倍以上,而且显然是精锐,个个眼神凶狠,手持利刃,已然形成了合围之势。哈尔巴拉更是有名的猛将,力大无穷。
“保护将军突围!”红缨毫不犹豫,低喝一声,与四名亲卫瞬间结成一个紧密的小型战阵,将萧战凰护在中心,眼神决绝,已然抱了死志。
萧战凰却一把推开挡在她身前的红缨,亮银枪已然在手,她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激起了滔天的战意!她凤眸含煞,扫视着围上来的敌人,声音冰冷如铁:
“哈尔巴拉,就凭你这点人手,也想留下我?做梦!”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哈尔巴拉挥舞着狼牙棒,大吼一声,“给我上!活捉萧战凰者,赏牛羊千头,女人十个!”
重赏之下,黑水武士们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杀!”萧战凰厉啸一声,不退反进,手中亮银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取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武士!枪尖抖动,如同毒蛇吐信,瞬间便挑翻了两人!
红缨和亲卫也同时发力,刀光剑影,与潮水般涌上的敌人厮杀在一起!他们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敌人的第一波攻势硬生生挡了下来!
然而,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红缨和一名亲卫很快便挂了彩,鲜血染红了衣甲,战圈在不断缩小。
萧战凰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下已不知倒了多少敌人,但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压力。哈尔巴拉并未亲自下场,而是站在外围,如同戏耍猎物般指挥着手下围攻,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耗死!萧战凰心念电转,必须擒贼先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