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佑安茫然回头,目光落在日头西斜的窗外,都这时间了,买蜡染需要的东西都要折腾到天黑,她也没急到赶亲爹出家门的程度。
“爹。”她眨巴着眼睛看陆建安,试图萌混过关,不惹亲爹生气。
萌混失败。
陆佑安跟亲爹一起被送出侯府大门。
想到爱的教育、竹笋炒肉等熟悉的老朋友,陆佑安动作迅速的拽着卫长陵钻入马车,待马车跑出侯府所在的街道长舒一口气。
“这么怕?”卫长陵望着怂兮兮的陆佑安,无奈这人又怕又犟,钉地上一样不退不,怎么看都不像会怕的人,偏偏陆佑安确实在怕。
他笑起来,觉得侯府比他曾见到的大多人家都要好。
“要不再回去一趟?”卫长陵开口询问。
陆佑安头摇的像拨浪鼓,嘴上却意志坚定,“我是怕父亲生气,这么晚买了东西去农庄也做不了什么,平白被赶出家门,可学习蜡染耽误不得,越早学会,越早赚钱。”
“那三万八千两足够侯府还清外债,一百两黄金亦能让侯府过个好年。”他不禁开口,不懂侯府眼下已解了缺钱的大困境,陆佑安怎么还这般着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赚钱也非一日之事。
沉默无声蔓延,马车滚过青石的辘辘声如雷鸣,不断钻入两人耳中。
陆佑安抬眸,神色少有的没了笑,表情严肃,“那些钱确实够侯府一改窘迫,可侯府要养的不止府上四人,还有十几万伤退老兵。”
“一百两黄金够普通人家衣食无忧一辈子。”
“可卫国侯府不是普通人家。”
她父亲重情,为保更多人平安急流勇退,上交兵符,任由侯府从人人想攀附的实权人家成为现在备受排挤的落魄权贵。
那些人口中的痴傻,愚蠢,是侯府十年如一日的照顾伤退老兵。
战事结束,锦衣玉食的顶层不在意他们生死。
可卫国侯府不能,陆建安不能。
陆佑安肃着一张脸,红唇继续开合,“夫君可知父亲名唤陆建安,而我则叫陆佑安,按常理,身为女儿我绝不能跟父亲同用安字,怎么侯府明知故犯如此大忌讳?”
卫长陵沉默,他清楚这话不用他回答。
果然她很快便自己解释道,“佑安佑安,父亲不惜犯忌讳以安给我取名,只因从军作战见多了生死,盼我一辈子平安,盼他同生共死的袍泽平安。”
伤退老兵对燕京权贵是不曾见,不在意的人。
陆建安却不同。
每次战事送回燕京的战报上冷冰冰的数字,或是他昨夜饮酒的朋友,或是他曾训练处罚的新兵,燕京权贵不曾见,不在意的人,陆建安在意。
陆佑安手肘撑在桌面,拖住脸,“侯府很高兴能与卫家这样大方的皇商结亲,可侯府要养的人多,赚钱之事慢不得。”
“侯府大义。”卫长陵弯身行礼。
这些年他是对卫国侯府所做之事有耳闻,但外人了解的永远跟出身侯府的陆佑安不能比。
钦佩与敬重占据脑海。
卫长陵觉得他给侯府写的蜡染法还是过于简陋,待他回了卫府,定要好好翻一遍藏书,多找找跟蜡染相关的记载。
怀揣这样的心思,他回卫府诊脉喝完药,脚步直奔书房。
烛光亮起,夜幕降临。
陆佑安推开练习画技的纸笔,扑进柔软的蚕丝锦被,旁若无人的在心中询问系统,“继续对卫长陵共享自愈力真的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了?”
“宿主放心,今天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她听完系统的回答,悬着的心落下,抱着锦被滚入木床内侧。
卫长陵会因她共享的自愈力突然病重,是她不曾想到的意外,忆起白日卫长陵又咳又发烧将沈辛夷吓得慌张的模样,她叹息出声。
冲喜救醒的男人,还是难让家里放心。
想着想着,发散的思维又落到蜡染法上,因为前世的记忆,陆佑安对怎么蜡染不了解,却也知道蜡染与扎染极为相似。
她努力回想前世看过的各类信息,试图找出有用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
摇摇欲睡的陆佑安猛地从床上坐起。
染色!染色!
她怎么忘了整个燕国皆因染色技术问题,布料极易掉色,上好的鲜艳布料洗过三水也成了暗淡旧布,但凡有权势地位的人都不会穿这种旧衣。
若能找出长久固色法,那些稍有钱财又不够富裕之人,都是侯府能抓住的客户!
陆佑安杏眸明亮璀璨。
她连穿好衣服都顾不上,赤脚跳下床,咚咚咚跑到摊开的画纸前,也不管纸上画了东西,提起毛笔就开始写自己所想的固色之事。
昏暗烛光下,少女忙的入神。
费心找蜡染记载,补充蜡染程序的卫长陵回房,最先看到的便是赤脚站在桌边,寝衣松垮,露出大片瓷白肌肤在忙的陆佑安。
卫长陵停下脚步,热意迅速上涌,俊脸跟耳尖绯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