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念只好大家抹泪告别,带着一兜子特产,挥挥手,御风归去。
唯有伽叶松口气,“阿弥陀佛,小祖宗可算走了。”
八年了,她又回到了南方伯侯府。
时局也变了个样。
朱远由镇守的南土随暂时安全,却也如履薄冰:
东有妖族袭扰、西有势力勾结、北有部将自重与,四方威胁环伺。
朱念心下思索,依《封神演义》所载,阐教与截教终将以商汤气数已尽为由,掀起大战。
届时,效忠商纣王的南方伯侯府也在所难逃。
——她需尽快找出护家人安全之策。
当然,亦要当个悬壶济世的女游侠!
朱念刚解决完蜈蚣精,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空中传来数声妖物惨叫,凄厉短促。
“有情况!”
她抬手御风,纵身朝红光飞去。
此处是乱葬岗的另一端,破坟乱堆,是流民聚集之处。此时尘土滚滚,无家可归之人四处散逃,哭嚎一片。
她如临大敌,轻捻佛珠,神情警戒。
——身后,一重物落地,发出巨响!
烟霾滚动间,无数妖影平底跃起。而下一瞬,它们被数道红光击落,重重砸在地面。
朱念挥开眼前沙土尘霾,心中惊诧:“这光景,莫非是有大妖在屠戮同类?”
一团燃烧的赤色火焰出现在前方。
由尘土间,渐渐清晰。
火中浮现一个人影。
是个红衣少年。
炽烈金眸,墨发如舞,脚踩一对火轮,赤色红绫于周身展开。
他周身萦绕赤色真火,火势直直朝上,势头凶烈。有流光紫电在其中咔咔作响。
朱念看呆了:“……哪吒!”
进入封神世界以来,她多数时间都在灵山净土避世清修,这一出来,竟遇到了主线人物!
大名鼎鼎李哪吒,本人着实精彩。
身长足有八尺,容颜也是惊艳绝伦,无法形容。
虽然不知为何,脸臭的很。
朱念心道:他周身的便是三昧真火吧,颜色怎么如此不寻常?
三昧真火,天地间至纯至阳的神火,原色澄明如琉璃。
可眼前哪吒的这把火,赤色如火蛇,火焰边缘缠绕紫黑,倒像是……
地府来的幽冥业火。
一声流民尖叫,朱念赫然转头。
就见一条足有老树粗的巨蟒怪,直起身子。下一秒,蛇怪身躯紧紧一弓,蓄力直扑哪吒门面!
“砰——”
火尖枪挡下尖利的蛇牙。
红火灼热,炙烤蛇怪。蛇怪疼痛难忍,卷身飞起,哪吒亦随之跃入半空。
手中的长枪猛地划出一道贯穿的火色赤道——
“噗呲。”
蛇血喷洒出,朱念后掠两步,以防被溅到。
这才反应过来:“糟糕,被抢怪了!”
少年方才落地,身后便窜出两只鸟怪。
“我来——!”
朱念一个箭步掠出,胸口碧青佛珠化作长剑。她持剑刺入鸟腹,手腕再一翻转,刺入另一只的腹中。
鸟怪化为一道黑影,被风吹散。
朱念拍拍手,“弱鸡。”
哪吒转头,金眸里火光未散,两人对视一瞬。
朱念不由愣住。
不愧是同人女们爱了多年的杀神啊,这颜值……不过她不吃这款个性,什么闹海了,剔骨还肉了。
太倔犟的男人像十头牛都拉不回的驴,她宁愿去拉犁。
可总感觉……他怎么感觉怪怪的?
正想着,两只飞蝠怪慌不择路扑来。朱念下意识喊道,“我的!并手持长剑直刺其中一只的要害。
哪吒仿佛没有听见,直接提枪火尖枪干掉另一只。
“你抢怪!”
朱念正要开骂,却见少年的面部抽搐,掠过一种极为压抑的痛苦。
哈,他怎么了?
莫非是病了?
她正疑惑,少年足下已腾起两轮火轮,刷一下消失于月光之中。
徒留残影。
“喂喂,就这么走了?”
朱念正莫名其妙,足边的裙袍突然一紧。一群流民伏地扣头,眼泪涕零:
“——谢谢女侠,谢谢女侠救命之恩啊!”
哎?
朱念赶忙摆手,不敢居功。
“不不不,刚灭了那大妖的,不是我,是李哪吒。”
她可不敢居人家的功。
谁知话音刚落哟,流民们脸色骤变:“李哪吒?他自己便是妖孽!方才那大妖说不定就是他引来的!”
大家七嘴八舌:
“女侠,一看你就是良善心之人,可别被骗了!李哪吒他娘怀了三载有余才生出个肉球,刚落地,就引来陈塘关地动天摇,这不是邪煞是什么?”
“据说他尚在腹中,就引得陈塘关怪事不断!井水忽涨忽落,东海也不太平……”
流民们越说越夸张。
朱念有些震惊。
那李哪吒方才分明是来为他们除妖的,怎会落得“他自己便是妖”的评价?
“不知女侠名讳,来自何方?”人群中,一位老者询问。
“普通游侠儿罢了,”少女回身,眼眉一抬,“不念,告辞。”
说罢,纵身御风离去。
不念,是她给自己起的名。
也是在说,勿念。
行侠仗义的精髓,便是雁过不留名,给世人留个传奇。
她足尖踩云,正欲打道回府,忽见下方的地面上,倏然亮起一点猩红。
看这火的颜色……是哪吒?
朱念的脑中闪过他一闪而过的抽搐表情,不由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为百姓干活,还要被百姓骂。
这活谁干啊!
也起了些窥探的心思:——他出什么事了?病了,还是中毒了?
要不,去帮帮他吧。
毕竟她抢了他的功,虽不是故意的,可他也抢了她的怪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