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念睁开眼。
白绒飘至眼前,不再是冰雪。
周身星络已灭,她陷入沉思。
那个少女说:小女侠。
——那这梦境的主人,竟是女孩子么?
哪吒出声打断:“结束了?”
朱念一顿,捏了捏手中的石头:“许是这奇石实在难以探寻,只看到几个画面。”
“是什么?”
朱念沉默半晌,道:“不告诉你。”
哪吒面色一沉。
“我答应帮你查奇石之事,并未许诺要告知所有细节。”朱念飞速起身,往后退一步,“等一切有了眉目,我自会告知。”
若是全告知了,这家伙说不定会胡作非为。
朱念心道:小样的,我手里握点东西,关键时刻才能制住你!
哪吒面色愈加发黑。
朱念别开眼睛,装作打量楼台的模样,“眼下都亥时了,再耽误下去恐生变数,咱们还是先把这摘星楼仔细查一遍吧。”
说罢就往楼下跑。“我调查下边!”
夜色更沉了。
朱念转了一圈,心里还在思索方才那少女之事。
摘星楼查不出什么,那奇石似也无法再入梦。
子时过后,朱念干脆直接在白狐裘上躺下,伸个懒腰:“我睡会儿,寅时前再起好了……”
哪吒不语,依旧阴沉。
朱念撑着脑袋,斜瞧他一眼,“哎,你别太气啊,到时候又得不舒服……”
急火攻心吐血了咋办。
气温骤然下降一度。
朱念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埋入暖融融的狐毛里,仿佛陷入雪坑,顿感舒适不已。
不一会儿,气息便均匀起来。
这一觉,也不过两个时辰。
醒来时,就见少年盘腿而坐,正在调息。
周身真火不复方才的幽红,已恢复透明澄光。
一袭红衣,一地雪白。
似是红莲盛开于雪上。
朱念迷迷瞪瞪,半梦半醒,直到东方泛起一丝白光。她眼睁睁瞅着哪吒给了纣王一脚,然后红衣身影一闪而逝。
她只好爬起来理了理衣裳,等着纣王转醒,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大王,您醒了。”
纣王扶着脑袋,从地面缓缓坐起。
他高大英武,也曾是在战场上横刀立马、凭一己之力斩杀北狄首领的将士。
……如今双手沾满的,是忠良的冤魂、百姓的血泪。
朱念冷眼瞧着,而纣王的目光转向她,即刻化作两道热切的光束,与昨夜要给她捂手的样子,并无二致。
“仙子,你没走啊……甚好,甚好。”
男子原本滚雷般的嗓音变得沙哑,灼热望着朱念的模样,让她认定:这人疯了。
他未提半分昨夜之事,似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手一伸,又要去抓朱念的手。朱念手一缩,忙讪笑着岔开话题:“大王,侍从已把温水端进来了,可要先洗漱,还是先传早膳?”
额,她平白想到了“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
救命,别再想了!
而纣王这头,竟真的收回了手。他略带歉意,沉声道:
“是孤唐突了。”
朱念震惊。
旁边的侍从也震惊。
等在外头的妲己也震惊。
——这纣王的灵魂,可是被人掉包了?
这是能刨去比干七窍心,能为建鹿台就征调十万民夫、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往日里,便是侍从递膳慢了半刻,都要落得杖责的下场。可眼下,他竟能说出“唐突”二字?
让朱念忍不住怀疑:莫不是昨夜哪吒将他打晕了,有别的灵魂占了进来?
她还没缓过来,就听纣王又一次发言:“摘星楼景致最好,仙子既要镇宅,不如在此住下如何?”
这番惊世骇俗之言论,使得妲己猛然掀帘而入:“大王!万万不可!”
她不见平日娇柔,而是直接跪下急切道:“摘星楼的夜气最盛,方士言,此处持‘纯阳之气’才能镇住宫里的邪祟!可仙子,毕竟是女子,若在此留宿,恐会冲散阳气啊!”
话音刚落,伴她左右的两位美人也快步进来,对视一眼,齐齐跪伏在地。
“大王,摘星楼关乎大商祭天运势,万万不可破例让仙子留宿,还望大王三思!”
“是啊大王,若传出去,恐会惹来诸侯非议,于朝堂不利啊!”
“住口!”
纣王霎时暴怒,大掌一呼,几乎拍裂龙椅扶手。他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焚烧:“孤想留谁住,轮得到你们多嘴?下去领罚!!”
听到“领罚”二字,妲己猛地抬头。
而朱念怔然之时,心里吐槽:妲己和那两美人分明是胡言乱语,她们究竟在防范什么。
“仙子果然能降祥瑞,竟能让大王对您这般不同……”
妲己恨恨剜一眼朱念,“只是不知仙子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大王如此破戒,连祭天重地的规矩都抛在脑后!”
朱念心下好笑:这苏妲己真有意思,明明最爱伤风败俗之事,什么酒池肉林、虿盆酷刑,何时在意起礼教来了?
妲己被罚禁闭,两位美人被拖下去受杖责。
朱念还在皱眉听美人惨叫,纣王却开口问:“方才的提议,仙子意下如何?”
她又一次惊住。
竟然是可以商量的吗?
如果她说“不要”呢?
于是,她被径直送回了自己的宫室。
顺着长廊往自己的宫室走时,她还处在一头雾水、思绪混乱的状态:这纣王,竟这么容易就放她走了?
和女娲庙祭祀时强留她时,简直是两个人。
……可恶,早知就说让那昏君放自己归家了!
朱念在宫里转悠了一圈,想要找哪吒商量事宜。可视线穿越来往的宫人,却始终不见其人影。
她站在他的宫室门口,犹豫了一番,抬手敲敲雕花木门:
“——哪吒,你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