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微微抬眼。
大洞的那一边正对朱念的床榻。此刻满脸黑灰的她正慢悠悠往被褥里钻,榻上褥子都弄得麻麻黑,她却像没察觉般,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瞪着天花板。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丑时。
窗外月明,秋风萧瑟。
烛火已熄,室内一片昏暗。
墙洞上,一粒小小的土块剥落,滚到地上。
朱念猛地睁开眼。
偏头一看,那头的床榻上,哪吒还在打坐。
少年墨发垂落背脊,随真火而摇曳。
周身真火缭绕,一丝丝暗黑紫光,电光火石般穿梭在红光中,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金眸微敛,偶有暗红闪过。
朱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又是这不正常的颜色。
心道:他不是又要黑化了吧……不由眯起眼,指尖隔空轻点他眉心,想偷看一眼他心口的那朵黑莲。
——不知开到几何了?
少年瞟来阴翳一眼。
朱念手指一抖,被子一拉,咻地滑回去,脑袋蒙在里头:
靠,吓死她了!
半晌,见对面没什么动静,从被缝里偷偷瞧出去:
他还在打坐。
难道要调息一整晚?
少年额头冒汗,青筋抽动,颌骨紧绷。嘴角紧抿着,一抹黑色血迹若隐若现。
三昧真火的色泽变得更为幽暗。
应是在对抗黑莲的反噬。
黑莲噬心,想必痛楚万分。
唉。
朱念轻叹一口。
她忆起清风的梦境里,那来自地狱的稚童,一把大火烧终结了云满楼的一切。
稚童眼中不曾有一丝情感,火尖枪划出的弧线,也不带有一丝怜悯。
可她恨不起来他。
那只是个孩子。
翌日,朱念是被门外的使臣叫醒的:
“仙子,大王传仙子一同用午膳……大王有令勿扰仙子休眠,可小臣已等候两个时辰,恐大王会有不快……”
朱念猛地一个坐起,“稍待我片刻!……”
打量四周,哪吒已不见踪影。感应了一下,乾坤结界倒还在。
只是两间宫室的墙上片片熏得发屋的痕迹,家具、床榻、地板全是一片焦黑……
纣王应该不会要她赔吧?
再看看自己乌漆吗黑的手,忙拿出铜镜照照脸——
黑,太黑了。
迅速洗漱更衣后,她便随着使臣往正殿走。
已是午时,廊里往来传膳的宫人,青瓷食器碰撞出清脆声响。朱念眯眼,吸了吸饭菜香,眼皮突然被什么抚过。
是一节金红色的丝绸,由廊柱这边挂下来。
朱念抬首,望去廊上无数金红绸缎,随落叶飘摇。绸缎忽然扬起,柳枝般依次抚过她的脸庞。正用手拂开,忽然被一节丝带缠上了手腕。
“搞什……”
还未来得及出声,另一节就顺势卷住她的腰腹。她惊骇低头,却见绸缎拔地而起,化作一朵硕大曼陀罗。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裹入其中!
视线里满满的都是红,她不由拼命挥舞双手,试图挣脱出去。
还真的就出去了。
踉跄两步,扑通一下跌进水里。
还好水不深,没有呛到。
咦,这是水吗?
她觉得头晕目眩,勉强站稳了脚跟,却见眼前一片紫雾缭绕,还以为是自己糊了眼。左右就有两阵香风人影欺上来,紧紧贴住她的手臂。
“仙子的护肤好似贝母……竟连这情人池的酒,都留不住呢。”
一声轻笑,如水波泛起涟漪。
引来阵阵娇笑声。
朱念这才看清,左侧靠过来的,竟是前几日以柏叶祈福的美人!
此时美人正用一只金勺往她肩头浇水。水珠滑落之际,朱念才意识到——这果然不是水,是酒!
她在酒池子里!
又惊慌失色——
她、她的衣服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和没穿有什么区别啊!!
而右侧的美人,更是香肩毕露,仅以一层薄纱缠在胸前。她倚在朱念肩头,软声一笑:“仙子莫慌,这情人池的酒可是从瑶池秘取的玉液,最是养人,仙子要多享受才好。”
享受什么享受!
要她怎么享受!!
活了两朝加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年,她何曾见过这般香艳场景!?
莫非这就是“酒池肉林”!?
啊啊,救命……!!
老爹,师父,快来拯救你们弱小可怜无助的阿念啊!!
朱念捂住脸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