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降温,眼前长河望去浓雾不散,无怪乎这几日河上不通船。
乳白水汽打在岸边墨绿树上,左游无端打了个寒战,连忙召出扁扁,念起法天象地口诀。
小乌龟的身子眨眼间便作渔船大小,左游顺着草龟尾巴爬上去坐下,招手唤吕放桃过来。
“……太诡异了。”吕放桃捂脸道,“因为是乌龟所以龟异吗?”
“你说的话才诡异呢。”左游又膝行过去接她。
吕放桃拍拍扁扁一般露在水面上的脑袋,道:“你认不认识路,历下知道怎么走吗?”
扁扁自然没法回答,她身边的左游则笑嘻嘻在她面前展开张地图道:“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错嘛,难得你靠谱一次。”
“我明明一直都很靠谱。”左游稍稍向下,挪到龟壳相对平整的位置躺下,乐道。
此时天水一线间无比寂寥,遥遥望去竟只他们两人两兽,左游忽的诗兴大发,正欲吟诗一首,眼前却挤进一张清丽的脸。
“这是怎么了?”左游心中又惊又喜,下意识伸出胳膊让她枕着脑袋。
“龟壳太硬,坐着太累。”吕放桃本面朝着他,见左游面色奇异,想来又是恼了,翻身平躺还将双手交叠,全然一副拒绝社交的躺尸样。
两人相识八年相恋五年,如此亲密作态却是头一遭,左游有些羞赧,却也没觉尴尬,而是更有一番甜蜜在心头。
正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江上乘龟三个时辰,暮色四合,恍惚间终于见历下城郭,两人便在一片灯火之中靠岸。
“辛苦你啦。”吕放桃还想像往常一样将扁扁收入袖中,却惊觉束袖连这个小东西也塞不下,对着左游又是一记眼刀,最后还是将它塞到下裙围片之中。
“又怪我了。”左游无奈摊手。
此时天色已晚,枕霞山又不同于青栖道宗那般兴建与都城之内,再步行前去恐怕繁星也要将天空缀满了。
好在他们已提早同盛识鸢通信说明今日会到达,否则半夜摸去别人宗门,恐怕要被当作什么魔修或是不法分子抓起来。
两人行至山脚下之时,夜色如墨,月光早已不够点亮前行之路。而枕霞山,那漫山遍野的山楂树梯田,却仍在这暗色之间,淬出些许暗红的、丰饶的淡色。
枕霞山门人生活之地建于山巅,左吕二人不得不在这深夜拾级而上。
左游手心亮起一点荧光,以照亮二人前路,也看清这山林间草木皆收拾得十分规整,山梯亦是盘山而修,青石由人工一丝不苟凿成,走起来倒是省力。
偏偏两人今日几乎一整日都在赶路,此时又逢深夜,更是不胜其烦,修建者满心的人文关怀此刻尽数成了无用功。
“好累啊,要不然打地铺睡一晚上得了,”左游无理道,“反正我们都是修士,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生病。”
吕放桃摇摇头,拒绝道:“山上雾气很重的,而且白天很容易被人捡尸。”
两人此时脚步也慢下来些许,左游吸了吸鼻子,抬起一遍腿拉伸两下,正要接话,脚下却突然一滑。
“小心。”吕放桃眼疾手快扶住他,嗤道,“你看你注意力的下降了。”
“不是啊,我应该是踩着烂泥巴了。”左游捻了个诀清理鞋子,却见自己踩出脚印那块地方格外杂乱,和他们先前印象不符。
事出无常必有妖,左游当即放出两只灵兽,对着山壁一同嗅闻,却未发现任何邪祟生息。
如此两人也不再过度紧张,挑开荒草藤蔓,出人意料的,那崖壁居然是空的!
吕放桃捏起腕上镯子调小,直接将剩下杂草轰个了精光,露出个幽深的山洞来。
左吕二人对视一眼。
“走不走?”左游干笑一声。
“不走还是人吗?”吕放桃嘴角抽搐着。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天然沉积形成的岩洞,四周轮廓和一路走来的景象别无二致,只是想来多年无人踏足且未曾刻意留存,才成了如此杂乱模样。
但是,但是……
说到底他们心里还是慌张啊!如果这里是青栖道宗,他们早就在里面躺下了!
“就看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吕放桃下意识捋了捋头发,道:“或许吧……”
左游将手中火光点得更盛,才放下一半心拉着吕放桃踏进这洞内。
洞内一览无遗,没有一丝玄机,唯有最深处摆着一张四方供桌,却也不曾摆上贡品。
“不对,”吕放桃伸手一摸那桌面,瞪大眼睛望向左游,“这桌子上怎么一点灰没有?”
“什么意思?变悬疑频道了?”左游无不惊恐道。
吕放桃并不明白,只是就着左游手心那点幽幽萤火抬头,道:“墙上还有首打油诗。”
左游顺着她手指之地望去,果然见一派端端正正正楷字。
登台起舞八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