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连峭往所说,往来接左游和吕放桃走的是一艘货运渔船,大概会在申时到达。
此时天色尚有一丝余亮,却不知那货船何时才到,毕竟时辰这一计时单位实在模糊。
左游用脚尖挑去水潭中一片枯黄的落叶,它飘飘摇摇落尽江水之中,而那座木头修作的码头,也被他这一脚,溅上一道长长的水痕。
左游盯着看了一会,又稍微用些灵力填了这本不值一提的坑,又把扁扁丢入水中让它游了会儿。
一切都被吕放桃近乎漠视般抱胸看着。
“你真是闲的。”她悠悠道。
“是真的闲,要不去那边喝杯茶。”他这么说着,将视线投到一处岸边小茶室,“总归一时半会等不到。”
像是要回应他这提议一般,不远处江道上一艘高挺航船正拨开水面,缓行而来。
吕放桃噗嗤一声笑了,叹惋似的拍拍左游肩道:“只能上船再喝了。”
从临安到宁州的水路并不好走,下游路段冲积得过分,险象环生但好在船长是个熟练工。
左游在船舱内看得胆战心惊实在几乎没甚晕船感觉,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作为修士的身体素质够强。
总之花了两日时间到达宁州,甫一下船,那种犹如附骨之疽的烦闷感突然从脊背后面缠上左游。
“有点难受。”跳下甲板,左游随意瞥了眼正在卸货的一行船工,朝他们随口道了声谢,便附耳对吕放桃低声道。
“毕竟是宁州啊。”吕放桃若有似无地感慨道,“全是大型兽,像你这样的小型兽种的饲主确实要小心起来了。”
左游颇为烦躁地舒活几下筋骨,将两只灵兽也放到地上让它们独自行走。
要说薜荔渊和其他五大派最大的不同,就是内销这一点吧。本地的兽修大多只聚集于本地,虽说内门弟子不多,外门弟子却也不少,此刻走在光是走在街上,便见不少牵着大型灵兽行走的劣等灵根者。
虽说他一届筑基期双灵根无需忌惮这些,可体型压制和客场作战,对心理上的压力还真是不小。
“所以我说我很烦啊。”他暗暗抱怨道,“找个没有修为的人问问沈家在哪里吧。”
此地人装饰色彩颇为大胆,大街上满是花花绿绿彩带坠着的铺子,总给左游一种迷眼之感,让他摸不准什么人能上去询问。
见他犹豫间,吕放桃拨弄了几下前额发,随意抓住一个人便问了一嘴。
“你们是外地来看热闹的吧?”那人倒是露出个促狭的笑,“没想到沈三小姐今日抛金杯接亲名头那么大。”
典型的兜圈子人格,一般人都是先回答问题再闲聊,此人直接跳过问题开始闲聊,左游也只有跟着笑的份儿:“是啊。”
“就在西巷那边,聚了一堆人的那一家就错不了了。你们快过去吧,也不知何时开始,等我干完这一阵活,也得过去凑凑热闹。”
“好啊,那就谢谢你了。”左吕二人朝此人随便拱手作揖后便匆匆离开。
沿着那路人所指之路走,左游心中却难以平静。
“哇,招亲诶。”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事笑出来,显得他格外小人得志,偏偏这事儿实在太有乐子,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连师兄还想着如何劝退这位沈小姐,结果人家压根就没想嫁给他,甚至想抛绣球找个不认识的人成婚,帅哥魔咒失灵咯。”
“因为招亲就是招赘吧,宁州的大家小姐,比起嫁给个外地的前途不定之人,果然还是安安稳稳一辈子吃家中老本来的好。”吕放桃一本正经道。
“但这样不是算抗旨吗?”
吕放桃一派乐天抬手竖起一指:“那我们就管不着了,当好我们的信鸽就完事了。我的计划是,等这场招亲结束,我们就假造个圣旨进去。”
“……我们俩更是刑完了啊!”
只不过半盏茶时间,他们便见识到先前那人口中的热闹景象并非作伪。
从百步之外起路便被堵得水泄不通,外头还有些看戏女子,越往里挤便多是男子,只是瞧着良莠不齐,要是乱抛总觉得会吃了大亏。
甚至与一衣着破烂乞丐对上视线之后,左游着实心中大骇,对吕放桃道:“我真是不敢苟同这种随便找个人嫁了的做派,比武招亲不必这个靠谱吗?”
“非也非也。”还不等吕放桃应答,突然有一人插嘴,那嗓音是个青年男子之声,却滑不溜秋实在叫人厌烦。
左吕二人不约而同挑眉望去,果然见到一名手持折扇,和他们年龄相仿之人。
“是吗,您有什么高见呢?”吕放桃抱胸,一副对方不好好答就要揍他一顿之态。
“据我所知,沈家有一法宝名为真意杯,是高价从金阙天宫中拍得。将其抛出,可自动寻找百尺内与投杯者命运相连之人,而沈三小姐今日要用的正是此杯,故而决计不会让莫名其妙之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