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寸寸收紧拳头，只觉得呼吸困难。褚南峤此刻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如今心头的情绪，究竟是大事落定后的余震，还是更深一层的不甘。

“除了他这个路子，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你在外面烧杀抢掠的那一套能用在家里吗？”南殊只柔柔地问了两个问题，便叫弟弟哑火。

她知道褚衡仁的死，已经成了褚南峤心口的刺。所以纵使他再恨，也不会第二次把枪口对准骨肉至亲。

况且璇夫人对南音是极好的，如果她还在，绝不会允许褚南峤做到这种地步。

房间内寂静许久，连昭妤都感受到了不对劲，眨巴着眼就要回头，却被南殊拦了下来。

她不想让南峤的凶色落进孩子眼里，于是笑着刮了下娃娃脸上的小翘鼻，轻轻将她的头靠上自己胸口。

南峤低吟一声，还是回身将南殊的酒杯拿起一饮而下。

她没阻拦，他摇头叹息：“我真想她......”

昭妤一直依在姑姑身上，没瞧见爸爸的脸色，听见他的声音近了，便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想谁？”

南峤对女儿向来没有脾气，手掌轻抚过南殊怀中的那个小脑袋，强笑道：“爸爸想你的祖母了。我给你看过祖母的照片，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她举起小手，蹭一下挺直身子，“爸爸给我看过祖母和姑姑的照片，姑姑现在跟照片上的人很像呢！”

说到这，昭妤的眼睛滴溜一转，又回过头去面向南殊问：“姑姑和爸爸都是祖母生的吗？”

“嗯。”南殊轻轻应过，被昭妤的睫毛引去视线。那两扇睫毛同她小时候一样，因为太长而止不住的往眼里扎，叫人难受。

“那我是谁生的呢？”她扬起脖子，一脸认真地问，“我跟姑姑长得像，我是姑姑生的吗？”

南殊被问的愣在原地，舌尖抵去上颚，一时开不了口。

本想看看南峤的意思再答，却在抬眼时刚好碰上沈承昱进门的身影。

南殊的心竟莫名慌了一瞬，沈承昱见她面色凝重，便没再向前，只当没听见。

砰地一声，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声响。

褚南峤两步上前将女儿从南殊怀里一把抱起，轻轻向上颠了下，昭妤便顺势坐在了他的臂弯之上。

“你是我生的，说过多少遍了？”南峤封口似的说了一句。眼神看向沈承昱，又马上垂下眸去。

他本想抱着孩子离开，可就在从沈承昱身边路过时，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迫使他停下脚步。

南峤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的确更懂她一点。就比如今日之事，如果换作南峤处理，南殊免不了又要多许多筹谋，落无数眼泪。

“姐夫......”他含糊地唤了一声。回头去看桌上的文件，半晌，才下定决心开口：“谢谢。”

“南峤客气了。”沈承昱微微颔首，嘴角于昏暗不明的灯光中勾起，似有些胜券在握的意味。

余光扫在南殊身上，她正双手交叉着望向自己，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地审视。

沈承昱本还拿不定她的意思，却看见她在趁昭妤转头的间隙朝自己飞快的咬了下唇。

那泛着水光的唇瓣被收入齿间，又在填了一抹暗红就不听话地滑落出来，将他的魂都引跑了。

褚南峤看不下去，将门摔上径直离开。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难管。”她摇头间淡然一笑，又将刚才的杯子倒上了酒。

沈承昱被关门时的风扑住却也没动，眼神落在南殊身上，顺手拧了下锁。

松了松领带上前，三指划过她锁骨处的衣料，动作轻得好似羽毛拂过，带起那一层薄薄的丝绸滑落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去抓，却被沈承昱按住手腕，单膝抵了上来。

俯身，鼻尖不经意般掠过她的肩颈，落在酒杯边缘。

南殊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微微扬起嘴角提醒：“别喝。”

可沈承昱却是固执，偏要捻起杯杆往嘴边送。

南殊惊得跃了下，撞到沈承昱的胳膊，杯子的边缘险些磕在他的唇上。

“褚南峤刚喝了。”

空气骤然凝住，那股子玩味与挑逗从南殊眼里止不住的往外溢。

可他却没应，身子定在南殊身前，唯有神色中多了几分犹疑。

南殊不大满意地撇了撇嘴，探出食指搭在他的唇上，轻轻“嘘”了声。晚香玉的味道混合着酒气，尽数扑在沈承昱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