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说辞严丝合缝,可南峤却仍未收手,只是皱紧眉头仿若在思索些什么。
沈承昱虽不是第一次历经生死,但总归是血肉之躯,长时间面对枪口保持不动,难免有些乏力。
他将压在南殊掌心下的指尖收紧,试图从中索取回应。
她即刻察觉,回握的力道不大,却分外温柔。
这一点细微的动作被南峤收入眼底,他原本锋锐的神色陡然暗了下去。
“你也是够厉害的。”枪口一顿,倾身抵到窗边,朝姐姐的方向苦涩点头道,“为了那点假仁义一条路走到黑,南殊,你跟你爹有什么区别?”
说罢,他没等回应,只将那柄枪拍在南殊指侧就大步离去。生怕晚走一秒,那点强撑的冷静就会被她义正严辞的背叛尽数瓦解。
南殊没去管指侧的冰冷,眼神始终盯着南峤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才持起那柄手枪。
把刚要上前安抚自己沈承昱推去一旁,南殊将枪口对准花丛,在滑套拉回的瞬间金光闪过。
弹头落入枯草,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南殊闻声手腕轻颤,整个人也跟着俯下身去。
真的是有子弹的,他没有在玩笑。
南殊只觉得那枚子弹不是落在园中,而是落在她喉间的草中,将她的气管炸的血肉模糊,阻止空气进入肺里。
纵使她已走上褚衡仁的老路,可褚南峤在做的又是什么?
他也没有放了她,他跟他的父亲一样,将苦楚与不甘尽数压在南殊身上,从未给过她半分自由。
绝望之际,身后却传来开锁的声音。
梅香见面前的一排窗子都开着,一一扫过,才在尾部那扇前瞧见南殊隐在纱帘间的身影。
“小姐,少爷说让您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将南峤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
可南殊不想听。
褚衡仁在世时,那种极致压迫的窒息感,已经再次涌上南殊的心头。她不想呆在这里哪怕一分一秒。
于是颤抖着嗓音道:“好了,你去伺候他吧。”
“是。”梅香走的没有半分犹豫。
她看见了站在窗外的沈承昱,也知道以南殊的性子,必不会顺应南峤的话。
不过她不管这些,只要小姐顺心,她去引开南峤便是了。
而南殊此刻正将双手掩在脸上,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的脸颊生疼,她却久久未曾将其移开。
沈承昱忘了眼南殊身后已然大开的房门,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柔声劝道:“去吧,我在正厅等你。”
可南殊却没动,泪液自指缝中流出,顺着手腕沁湿了衣袖。
“抱我出去......”那细细的声音自喉中压出,仿若百草凋零间那最后一棵还在尽力生长的苗。
沈承昱不解,再次看了眼门,可终究没说什么,只扶住南殊的腰,让她顺着自己的力道稳坐在窗框上。
南殊的裙摆垂落,衣料泛起银光如一汪水。
沈承昱没急着伸手,只静静望着她的模样,眼角红了,带着心疼与不忍。
而后向前半步,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另一只手托住她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南殊毫无防备地依进沈承昱的怀里,脸颊贴上他胸口的呢料,半晌才猫似的轻轻蹭了蹭,开口道:“我不想回去,你带我出去走走。去哪都行。”
沈承昱将她搂紧几分,垂首问道:“去哪都行?”
“对。”她飞快地答了声。
面对这样的请求,沈承昱自是难以拒绝。他将褚南殊藏在自己车的后座,又盖了衣服在上头,自己泰然自若的把车开出去,门卫也未曾阻拦。
南殊做贼心虚,直到车子走出老远才掀开衣服起身。
开窗猛吸了口新鲜空气,面色才重新红润起来。
“沈承昱。”她迎风唤了句。
沈承昱自后视镜中观察她的模样,见南殊看似心情大好,他才笑道:“怎么了?”
“用化名给我在饭店开一间房,不回去了。”她温声要求,暗暗借风的清凉,稳住指尖那轻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