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欲要问好,可南殊却连个眼神都没多给,拐弯上楼去了。
二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晌刚要坐下,又看见沈承昱顶着一头湿发过来。立刻将弯了一半的膝盖直起,欠身齐齐唤了句“沈先生”。
“她人呢?”沈承昱此刻也顾不得面子,毫无遮掩地直接发问。
“太太她......”陈彬僵硬地拢了下手中的公文,朝着楼梯口瞥了一眼才道,“上楼去了。”
他一点头,刚要去追,却又似想起什么骤然转身:“陈彬,掐好时间,十分钟之后上来敲门。”
纵使此刻胸腔内的热意不断翻涌,他也还有公务要忙,总不能因私事吵个无休无止。
听见陈彬称“是”,沈承昱才迈步上楼。
快步走到卧室门前,却发现门已经从内反锁。他将手攥拳掩在口边,轻咳一声,极力绷着那根快要断掉的弦,压低声线敲门道:“褚南殊,开门。”
预料之内的,没人出声。
“你要是不开门,就证明你没胆子跟我说话。”说罢,沈承昱便抬手在门板上重重敲了两下,又晃动几声门锁,便侧身靠去墙边。
他不想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并且他知道,这些动作便足够引南殊出来。
果然,不出一分钟,门内便传来开锁的声响。褚南殊此刻的妥协,不只是因为被他的话刺激而想争个对错,还有几分对刚才身后剧烈咳声的忧心。
可门一开,沈承昱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反手推门而入。南殊惊得下意识转身要跑,却他一把扣住肩膀压到墙上。
“褚南殊!”他眼底的血丝氤氲,音调却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克制,“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翻脸不认人的毛病?”
南殊被他困在怀里,想挣脱,衣襟却蹭上了那混着沉重香水味的湿气。
回身去躲,背部却又不小心撞上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皱起眉头吃痛一声。
而这一下,便似乎把胸口的闷气一并撞散了。
眼底的酸意随着疼痛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南殊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将那点湿意逼回眼里,却还是有一滴在眼角泛起了光。
沈承昱见她跟猫似的缩在怀里,终究还是不忍心再逼问下去。双手自墙上缓缓撤下,却也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只轻柔地环住南殊的身子。
掌心抚摸过她背部刚刚撞到墙上的骨骼,摇头叹息道:“我知道你流产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心情也差,但现在真的不是闹的时候。”
南殊听到那两个尖锐的字时,眼神中的脆弱一瞬间被其挑破,倏地便冷了下去。
“够了!”她一把将人推开,干脆而决绝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卧室之中。
“沈承昱!”她用愤怒收紧所有的泪意,直直盯上他的眼,可语调中还是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在你眼里,我所有的情绪,所有跟你不合的地方,都是因为我流产过,对吗?”
“你想太多了。”他上下滚了滚喉咙,刚想上前,却愣是被南殊那嫉恶如仇的眼神逼退了半步,“九国公约的缔约国会议就在眼前,你是知道的。矿产也好房地也罢,你想要的一切我尽我所能!但现在,真的不是闹的时候。”
南殊怔在原地,耳边的嗡鸣声连成一串,拉得头脑生疼。
“你想要的一切我尽我所能”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一切”就是那些白纸黑字的契约,是那些可以过户的地契房契。
他给了她这些,就等于给了她这场联姻的全部价值。她便该顺理成章的出现在他完美生活的陈列架上,做那只最耀眼的花瓶。
外表光鲜,内里空心,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插上名贵的花朵撑起场面,不需要的时候放在家里,也不占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闹一场,打乱他精心筹算的工作日程,成为他完美人生中,唯一无法修复的裂痕。
鞋跟压在木质地板上,空洞的声响混合起沉重的气声,一同捧起南殊流了满脸的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因为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的捆绑,而是出于等价的交换。
纵使心如刀割,她没有办法在此刻说爱。因为一旦出口,就代表着失控与失败,这不是南殊能够接受的。
千丝万缕的痛苦终究化成柔柔的一句:“你出去......”
“南殊,你别这样。”沈承昱轻喘一息,想上前去扶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被南殊撕心裂肺的骂声拦住了动作。
“你滚......”她半依着墙壁,双眼猩红地喊出这句,“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