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月坐在床边,那影子随着她的动作浮上手背,又在帘子合拢的瞬间消失不见。
看他的背影立在窗前,阮清月缓步上前,将手探上褚南峤的腰线。
他没动,她便愈发放肆。
手掌沿着他的胯骨缓缓下移,脸颊蹭上他宽阔的背脊,轻喘一声娇嗔道:“大少爷,清月一直仰慕您,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
褚南峤神色未变,只缓缓按上阮清月攀在自己腰间的手。
她误以为这是接纳的回应,整个人覆得更紧:“你和我,本就是一样的人。”
褚南峤喉结微动,额间的青筋暴起。半晌寂静后指节骤然收紧,阮清月好似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她痛呼一声,脸上残存的得意被硬生生撕裂成惊惧。
“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卧房。门口和窗下有人看守,你走不掉,也别妄想自裁。”
他希望她死,越快越好,只是总要合理合规,不能平添波澜。
阮清月冷掉神色,鼓起勇气厉声威胁:“你就不怕我告诉牧野先生吗!”
褚南峤怔住,随即嘲笑般冷笑出声,转身就走。
阮清月慌了,强忍疼痛小跑上前,在他出门的前一秒提高声调,撕扯着问:“他死了吗?”
话音如重锤落地,整座公馆随之震动崩裂。
他,死了吗?
他的弟弟褚南彻,还是个能喘气的人吗?
褚南峤不敢细想,“砰”的一声甩上门,把阴如鬼魅般的笑声关在身后。
他怒,她说的竟是对的。
一样的特务出身,一样的没有底线。在此刻像两条毒蛇般纠缠在一起,成为彼此今生的报应。
褚南峤向前走着,双腿似被屋内的阴寒牵住,每一步都迈得分外艰难。
廊灯明亮,引着他去到那间屋前。
门关得紧闭,似不欢迎旁人叨扰,他却还是固执地拧过把手进去。
屋内乳香浅浅,梅香正跪坐在床边轻拍被子,口中哼着柔柔的调。
被窝里鼓起小小一团,昭妤的眼睛还红着,手里紧紧抱着洋娃娃,呼吸中还带着痛哭后的急促。
褚南峤稳步向前,眉眼中凌厉的火光褪去,只剩下揉碎的温柔。
梅香看见他过来,眸中闪过一瞬间的震惊,接着是迟疑与迷茫。
她只低头理了理裙摆,昭妤的眼角便滑出泪来。梅香忙抻出帕子的一角,熟练地将那滴眼泪吸掉。
褚南峤还想靠近,她却比了个“出去”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惊扰孩子。
他按在床尾的指尖微动,不舍,却还是缓缓撤了手。
昭妤的鼻翼翕动,发出轻浅的杂音。淡粉色的锦被下时不时传出突兀的颤抖,好似撞了梦魇一般。
沉默片刻,他竟真就听话地退到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才传来铜锁转动的声响。她从里面出来,鬓发比刚才规整不少。
“她睡了?”褚南峤转身掐灭了烟,随手扔在廊下。
“嗯。”她清浅地应了声,没多看那人一眼。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梅香停步于他的卧房前,指尖覆上门锁,却迟迟没有拧动。
走廊的风声轻轻,楼梯口的一丝光线打来,将她的背影拉得细长,瘦削得像要被这轻风折断。
褚南峤站在她的身后,眼神低垂,落在那只停在铜锁上的手背处。
骨节微凸,泛着细白,在这道雕着繁复纹样的门前显得单薄无比。
他下意识伸手覆上去,力道并不重,却把她整个人钉在门前。
就在拧动前一瞬,身下传来声极轻的低唤:“褚南峤。”
这声音好似紧紧贴着喉咙前侧出来,试探,又带着分明的悲意。
“嗯。“他指尖微颤,应下了这个僭越的称呼。
她猛地回头,两行清泪顺势而下:“我委屈。”
呼吸停在此刻,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压下眼底的酸涩。
向下咽了口气,生生撕开被那两滴眼泪钉住的喉管,艰涩地应了声:“我知道。”却没换来她的片刻迟疑。
梅香奋力将人推开,紧密的脚步声响在廊下,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
褚南峤的掌心一空,没去追她,只握紧门把,掐断空隙间钻入的冷风。
屋内的陈设一切如旧,寸寸都是她精心打点。
他微微眯眼,环顾四周,突然发觉自己已经记不起幼年时这屋中的样子了。许是准她住得太久,四下都是她的痕迹。
打开窗子,让初春的寒风肆意灌入,试图以此吹散心头被泪痕灼出的焦糊气息。
都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