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殊烧得糊涂,贺绍卿没问她的意思,就向来人道:“告诉褚家人,二小姐没说要回。”
女佣应了声“是”便退下,独留贺绍卿一人,照顾南殊直至黄昏。
咽喉的刺痛感绕在颈间,她轻轻咳了一声,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
“南殊,你醒了?”贺绍卿从一旁过来。
她没空理会这人,四下张望不见孩子,立刻强撑着疲软的身子挣扎坐起。
贺绍卿忙搀住她的胳膊,将枕头垫在南殊身后,轻声安抚:“你烧得晕了。慢慢来,不急。”
“昭熠呢?”南殊奋力甩开他的手,肩头一阵酥麻,却还是厉声质问,“你把他抱到哪里去了?”
“他刚才饿了哭闹,我怕吵醒你,叫奶娘抱到隔壁了。”贺绍卿解释,“这就让人给你抱来。”
纵使他这样说,南殊还是一直警觉地盯着门口,掩住唇边咳嗽,又在门扇响动时即刻起身。
直到那一小团身子重新依在她的胸口,南殊的眼神才温和下来。
倾身靠在枕上,脸颊再度泛起轻浅的红色,音色疲惫:“今日没回家,你有派人去同南峤讲吗?”
“说了。”贺绍卿快速回答。
他想快些把此事揭过,于是顺手摸上南殊的额头,又在她推开前巧妙地撤手,皱眉道:“还是热。”
南殊本想怨上两句,可纱帐被他的动作牵引,于壁灯下晃得人眼晕。
额间昏昏沉沉,她看不清面前人的样子,只有黑色的高大身影在帐前移动。
水流声灌在耳里,一只手从帐帘的缝隙中递药进来,又在触到她手指的瞬间退了出去,端起玻璃杯子候在原地。
贺绍卿这副规矩模样,到叫南殊有些不认识了。
她顺势接过杯子,含住温水将药片顺入口中。热流滑过喉管,于胃中铺开一片暖意。
本想道一声谢,却听贺绍卿先一步开口:“以后风大的地方,就少去些吧。”
闻言,褚南殊的手指骤然收紧,于杯壁上映出五个苍白的印。
她竭力遮掩的思念,在这一刻,被人当成市井笑谈般点破。
只是隔着人海遥遥一望,只是去想去的地方走走,就要承受这般的冷嘲热讽。
周遭的一切好似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她的脖颈,反复鞭打那一腔炙热的爱意,将那段过往变成众口铄金的笑柄。
最终连这副该死身体都背叛于她,让她一次又一次,倒在陌生的怀里。
体内的热意未散,羞耻与愤恨便如冰水般劈头而下。
盛怒之下,她想把手中的杯子砸在地上,可奈何怀中的幼儿娇弱,受不起这般惊吓,南殊只得咬紧牙关,强行稳住颤抖的手。
下一秒,杯中空落,温热发烫的水出现在贺绍卿脸上。
他怔在原地,水珠一颗一颗砸下,于纱帐上留下道道湿痕。
动作缓慢地抹了吧脸,忽而阴笑一声,摇头叹息:“南殊,你还是惯会颐指气使。”
被泼了一脸水还能笑得出来。对这样不讲脸面的人,褚南殊也没有办法。心下窝火,抱着昭熠翻过身去。
贺绍卿笑意更甚,本还想好言哄她再睡一会儿,没成想褚南峤的车先一步停在了楼下。
女佣来报时他慌张极了,生怕自己白天说的“谎话”被南殊知晓。
但一听褚南峤过来,褚南殊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抱起孩子就往外走。
“南殊!”贺绍卿随手拉起件外衣追上她的步子。想将人裹进怀中,却都被南殊侧身躲开。
她身子还虚,走起路来有些不稳,单薄的身影飘忽着向前。
“烧还没退,你是要寻死吗?”贺绍卿焦急万分。他不想褚南峤看见她穿着单衣,狼狈出门的样子。
奈何实在搂不住人,贺绍卿就只能先将外套搭在南殊肩头,帮她挡住客厅中的寒意。
赶在南殊前面开口:“南峤,你姐姐病了,你派人来问的时候她还睡着。”
“病了?”他满面狐疑,皱眉向南殊看去。
今日她没回来,褚南峤还以为姐姐是在生自己的气。本想等明天她消火了再来细问,可奈何长夜漫漫,他实在没有耐心,踩下油门就过来了。
褚南峤来势汹汹,贺绍卿便将手搭上她的腰际:“你放心,南殊有我的照顾,已经快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阴气便吹得褚南殊后背一冷。
作势轻咳一声,顺手将昭熠送入弟弟怀中,只一个眼神,褚南峤便明白她的意思。
两指撩开她肩头突兀的外套,丝制里衣漏出半截。他立刻佯装惊恐,语气心疼又不满:“病了,怎么还穿得这样单薄?”
听窗外冷风呼啸,褚南峤还是先拉紧了南殊的衣襟,才面色不善地朝贺绍卿睨去:“原来这就是贺先生口中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