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开岁退掉了两件外套,他看了一眼黄猫,然后又退掉了刚下单的猫爬架。
他这房间是李守财租的,是个临街的单间,小的跟个吐司片一样,屋里的也没什么家具。他看网上说猫必须有纵向的活动空间,这才给黄猫买了一个四层的猫爬架。
李守财提醒梁开岁,房子没两天就到期了。
梁开岁凑出来的三千块钱准备找新住处,他看了下租房软件才知道,市面上的房子都需要押一付三,他凑出来的钱远远不够。
他正刷着房源信息,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他挂了电话,电话又打了进来,他这次接了。
电话那头的人称自己叫“小佟”,说要找梁开岁接活。梁开岁再三回忆,自己确实没有和这位合作过,他不知道小佟是从什么渠道找到的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找上门的这么及时。
这种磕头来了递枕头的事儿,让他觉得还是有点不安心。
梁开岁看了眼黄猫。
黄猫歪头,它叫累了就又去舔羊奶,吃饱了还能再吃两口。梁开岁把它拎出来擦脸,它在人手上,一拎一晃荡,一晃荡一肚子羊奶哗啦啦的声。
黄猫对着梁开岁打了个奶嗝。
梁开岁知道自己没有挑工作的份,只要好好工作,他养得活两张嘴。
“以后就叫你饱嗝吧,跟我一样随外婆姓,梁饱嗝。”
黄猫还不知道自己有家了。
“希望你这辈子,吃饱睡暖,多打饱嗝。”
梁开岁把饱嗝放回笼子,他背着包去了要兼职的地方。
他想抓紧时间找一间有暖气、能封窗的房子,让饱嗝睡沙发,不再睡笼子。
这次活动是为期两天的“红人节”,场地选的是一个老牌美术馆。美术馆没落了多年,听说场馆的少东家,青年才俊,正要学成归来,重振家业。
受邀博主在主场馆里争奇斗艳,给萧条多年的馆子暖场。
梁开岁想不明白,怎么活动都开始一上午了才找礼仪。小佟没带他去主场馆,反而去了独立于主场馆外的一个小场馆。
小佟递上去礼仪服。
“穿吧。”
梁开岁抖开衣服,是件流水线产的橙红色短旗袍。
“衣服,是不是搞错了?”梁开岁问。
“您将就下吧。”
小佟觉得梁开岁是不愿意穿女装。
梁开岁认为衣服本身是没有性别的,他是觉得这衣服不适合在公共场合穿。
“礼仪服我统一定的,叫您来的急,只有这款。”小佟跟梁开岁解释,“他们搞自媒体的比谁都敢穿,主场馆里穿什么的都有,穿什么都正常。”
梁开岁开始脱衣服,他感觉到了小佟在打量自己。
小佟见梁开岁膝盖上青紫一片,一列红猪花名在外,小佟想梁开岁伺候红猪也不容易。直男到了玩男人这一步,多半是阙值高了,那哪还把人当人。
“我给你找个高筒袜穿吧。”小佟想帮梁开岁遮住膝盖,给他留点体面。
“嗯。”梁开岁无所谓穿什么不穿什么。
小佟收好梁开岁的衣服和包,没一会他拿着一条新内裤还有新高筒袜回来。
“换上吧。这个内裤两边是绳子的,不耽误你这个旗袍开叉,袜子也过膝了。”
梁开岁接过衣服,小佟笑着跟他商量:“你有空多给猪哥吹吹枕边风啊。”
“哪个猪哥?”梁开岁问他。
“一列红猪啊,还能有哪个猪哥?数码科技赛道,排头一号的那位。”小佟跟他八卦,“听说他可不单是个博主,我们老馆长见他一个晚辈都让着他。”
梁开岁对这个红猪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偏见甚至是厌恶,他本来觉得自己穿的就是身过时的礼仪服,没想到这其实是那男人随手的一次作弄。
“他品味真差。”梁开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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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他这么穿的啊?品位真差。”朱一行想。
朱一行溜达到小展馆也被吓了一大跳,他压根没想到梁开岁会在这,更没想到梁开岁会穿成这个样子。这身衣服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早些年,车展、楼盘、饭局,都是这种短旗袍,年轻女孩上露下露的,被用来讨好一些暴发户。现在社会形态日新月异,财富和权利被更多元的群体攥着,这种审美早被摈弃了。
朱一行盯着梁开岁看,越看越觉得想给他这衣服弄下来,横竖不顺眼。
小展厅里,他们四目相视。
“他很危险。”
第一眼,梁开岁只觉得朱一行危险,他像是雨林里不知名馥郁的植物,浓烈到不好惹。
俩人谁也没有开口。
一片宁静里一个老头突然从梁开岁身后钻了出来,破坏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
“不过,还是要摸骨看得准,掌纹能看的东西少。”
这老头也上下打量起来梁开岁的腿。
朱一行对这老头有点印象,他账号叫贾大师,本名贾丹,是个神棍。
朱一行大步走进小展馆,他抓着贾丹就把他扔到了地上,然后用自己的腿去推梁开岁的腿,让梁开岁把膝盖并上。
“你会不会穿裙子啊你就穿?谁让你穿的啊 ?这人脑子有病吧。”
朱一行没想过对梁开岁的开场白会是这句,更不想是这种态度,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
梁开岁也没怯,他反问眼前的男人:“裙子该怎么穿?”
“你拽着点啊。”
“裙子设计出来不是为了让人捂着穿的。”梁开岁上下打量了朱一行一眼“你这件大衣也解开穿比较好看,怕人看?”
“我,我害羞,我这人很腼腆的。”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人,这会儿还被夸不好意思了。
梁开岁看他哪像是会含羞带臊的人。
贾丹躺在地上哼唧,提醒他俩这还有个人呢,朱一行蹲下身让他闭嘴,他一大嘴巴子抽到贾丹脸上。
“你打老人干嘛?”梁开岁问朱一行。
“你长脑子纯当装饰用啊?”朱一行反问。
“算命的本来就是十人九忽悠,我也没给他钱,你不至于动手吧。”梁开岁和他讲道理。
朱一行不再盯着贾丹的脸,反而是扭头抬头往上看,穿着短裙的梁开岁这才知道往后退一步。
“你是没给他钱,他也不图你钱啊,他随便拍拍你裙子底,那换不到钱吗?”
梁开岁这才意识到,贾丹为什么挨打。
出于职业博主的敏锐,朱一行第一眼就发现贾丹脚乱动是在调机位,他抠下贾丹鞋面的针孔相机。
“对不起。”
梁开岁给朱一行道歉,误会他了。
“报警吧。”朱一行懒得跟贾丹多费力气。
贾丹突然死抱住朱一行的大腿。
“我拘留出来就撞死在你们家门口。”他顺手摸了摸朱一行裤子面料,“你房子不便宜吧,我给你家躺成凶宅,你想做好事也掂量下成本。”
贾丹死抱着朱一行的小腿不放,朱一行这下想明白好多事情。
“上午有个兼职的小姑娘在这里抹眼泪,也是因为你骚扰人家了吧?我以为我吓哭的呢。”
贾丹很得意:“她啊,小县城的小孩刚考进市里,一点事儿就能被吓破胆。”
这神棍大概猜出来了,朱一行愿意管闲事,那他是个好人,好人是最好欺负的。
“我要是给那女学生裙底视频一发,肯定影响她读书、工作、找对象的 ,她要是抑郁了还会自杀呢。她学播音主持的,要对镜头吃饭。”
“你吓唬谁呢,网上什么偷拍内容没有?你以为你能掀起来多大动?”朱一行不买账。
“我拍的内容是素了点,那也要看在哪拍的吧?咱这个活动上,谁身后没有粉丝的池子?这可是一点水滴子就能炸的油锅。我看你身后粉丝也不少吧?”
朱一行确实不敢赌,他陷在这进退两难的处境里,梁开岁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