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小恐龙。”朱一行已经选上了。
“那是小青蛙。”
朱一行给小青蛙丢回去:“最烦□□了,不要。”
俩人拎着满满两袋玩偶出店门,找了家花店做成了花束,然后去了车库。梁开岁在车外守着,朱一行在车里换上了梁开岁的白色毛衣,白色高领托起来他的脸,他看起来柔和不少。
医院这几天确实忙,俩人等电梯都等了好久。
“来了啊。”圆脸小护士跟俩人打招呼。
“孩子要出院,来送送。”朱一行把几大兜热奶茶放到护士站:“大过节值班,辛苦了。”
朱一行一点都不想再见囡囡妈,但是人是他接来的,他再怎么也要好好给人送回去。
护士长回到护士台,她递过来一只发卡给年轻同事。
“三号床那个妞妞把咱科室的鸭子手偶换走了,给我心疼的。”护士长说。
小护士看了一眼卡子:“走远没啊?赶紧还回去吧,您别再被有心之人举报了。”
“这能几个钱?”护士长不理解。
“专柜两千多呢。”小护士说:“妞妞家的话,应该是真的。”
护士长拉开抽屉,她赶紧把发卡放进去,想着忙完了想办法送回去。
朱一行抬眼一看囡囡妈就在不远处站着,她拎着个暖水瓶和大红塑料袋也不说话,她看了朱一行一会就走了,朱一行也懒得理她。
到了病房门口,梁开岁从包里拿出来垂耳兔的帽子给朱一行戴上。
“你看,拉抽绳,耳朵还会动呢。”梁开岁介绍。
朱一行感觉到自己脑袋上俩大耳朵一起一落的,他跟没穿衣服一样臊的往梁开岁身后躲。
“你脸红什么啊?”梁开岁不理解:“你平时不是没羞没臊的吗?”
“没戴过,这还公共场合。”朱一行压低声音,生怕引起路人注意,他也庆幸囡囡妈出去打热水了。
梁开岁的眼神上下扫过朱一行的脸,他交错的长睫毛小刷子一样起落。
朱一行脸更红了:“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很可爱啊,毛绒头套又不是黑丝兔女郎。”
俩人进病房,囡囡还是有点怕人,梁开岁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她就安静下来了,她克服住了自己大吼大叫的情绪。
梁开岁把花束递给她:“让小动物陪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囡囡点点头,她去数花束里的小动物,她的手指真的好小,落在小动物的脑袋上显得小动物都变大了。
朱一行本来说买几只大玩偶,梁开岁说多买几个小号的做成花束。朱一行现在才明白梁开岁怎么和囡囡相处的这么好,梁开岁总能以囡囡的视角看这个世界的。
数完花束里的二十只小动物,囡囡看向朱一行。
“二十一。”
“不识数这孩子。”朱一行说。
囡囡指指朱一行:“大兔子。”
朱一行笑:“你不怕我啦?”
囡囡用稚气的童声告诉朱一行:“漂亮哥哥说,你很好,你会采蘑菇给他吃,我问漂亮哥哥你是不是兔子变得,他说是。”
朱一行和梁开岁对视一眼。
囡囡说:“我要回家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和姐姐说一下对不起。”
“哪个姐姐啊?”
“给糖的姐姐。”囡囡说。
朱一行想起来了,是被咬了一口的淼姐,没想到囡囡还记着这一口。
“姐姐没怪你。”朱一行说。
张淼确实没怪囡囡,但是敲了朱一行两天带薪假。
朱一行问:“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明天一早哥哥送你去车站,让你平平安安回家。”
囡囡点头:“妈妈说,擦干净身子睡一觉,明天一醒就能到家了。”
俩人在病房坐了一会,也没见囡囡妈回来,朱一行觉得她是不想见自己,喊着梁开岁准备走了。
朱一行一起身看到囡囡妈蹲到了护士台后面,她拉开了那个放发卡的抽屉。他按住梁开岁重新坐下,他不想撞破这个画面。
朱一行本以为她会直接回病房,可十几秒后,囡囡妈却走出了护士站,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朱一行蹙眉。
囡囡妈只是想看看那枚发卡,她无法想象那枚发卡是什么样子。一种剧烈的欲望攫住了她的身体。她以为这发卡会有复杂的款式,或是镶嵌着宝石,但是那只是一枚款式简单的小发卡。
囡囡妈独自出了医院,她第一次主动踏入这所城市。
她跟着人流走,然后在回过神后停住脚步,她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医院的路了,于是她乘坐电梯上楼,给自己找了一个最适合看烟花的位置。
她运气很好,市中心的灯光秀是意外收获。无人机变换队形,在天空中拼凑出一幅幅令人震撼的画,湖水倒映着天上的画。
人们对新一年的祝福从天上到人间。
病房里,囡囡他们三人也看到了烟花。
烟花炸裂,人声鼎沸,大厦的天台上城市的夜风呼啸而过。
城市的夜晚对她而言本像是一张咀嚼着人类的大口,但是城市在今夜格外漂亮。女人站在夜色里,她想不到囡囡回家以后怎么好好的长大,她又往前一步,她想到答案了。
囡囡看向窗外。
砰砰砰——
砰——
火做的烟火和血肉做的烟火,从天空到人间。女人彩排过无数次的死亡,在刚出生时,在新婚时,在一根绳勒住自己时,这一次是终演。
璀璨的烟火落映在病房的玻璃上,烟花和稚嫩的脸重叠。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囡囡问。
医院里,救护车上的红蓝色急救灯闪烁,车上发出鸣叫呜咽。朱一行趴在窗户往下看,他想,今夜可不是一个平安夜。
探望时间到,梁开岁和朱一行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的时候,护士叫住了朱一行,递给他一个大红色的塑料袋。
“囡囡妈放这的鸡蛋,说让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