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云层在晨曦中散去,暖黄的柔光从港口铺开,在海边城市闪亮的房顶间跳跃,从半透的白棉布窗帘中洒进来,罩住了一方小小的房间。不远处恩典港大学的钟楼慢悠悠地响了七下。
“玛格丽特,该起床了。”安可说着,把窗帘一把拉开。她侧头看着床上裹着被子,仍然团成一团的玛格丽特,催促道:“快起来啦,你不是说今天想要最后去逛一逛学校旁边吗?”
“唔,那也让我享受一下最后的懒觉时光吧,等到真毕业了,连睡懒觉都不香了呢。”被子里传来闷闷的,懒洋洋的回答。
“好吧,好吧。”安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让她的朋友在床上再享受一会儿回笼觉。十几年前在湖边发现玛格丽特之后,教会一直没有找到关于她家人的任何信息,最后只好当做孤儿登记,让玛格丽特也在修道院住了下来。
但是负责照顾孩子们的修女马上就发现,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她们和安可相处惯了,错以为所有的小孩子都像安可这样安静、乖巧听话。恰恰相反,玛格丽特则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性格,好奇心旺盛,她从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但经常做一些小小的出格事情,比如溜进厨房自己烤蛋糕,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看星星,趁大人们不注意跑到教堂房顶上玩……沉寂肃穆的修道院因为她而显得别有生气,从院长到司铎,从修女到常来的信众,大家都对她无奈摇头,但也禁不住地喜欢她。
科莱塔院长说过:“不必过多担心玛格丽特,这孩子有自己的节奏。”
安可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并没催促,只是安心收拾着自己的等会出门要带的东西。她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色长裙,加上一件米白、金色丝线绣边的罩袍,还有一顶宽边遮阳帽——因为她预感到今天的阳光会格外强烈。
正当她拿起帽子在镜子前调整时,玛格丽特从床上坐起来了,茫然地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突然猛地蹿下床,冲进了洗漱间。
不过是十几分钟,她就打扮齐整出现在了安可面前。黑色的小西装外套,有暗红色花纹,刚过膝盖的短裙柔顺地垂下来,但脚上仍然是传统的长袜和黑色皮鞋。
“今天你打扮得很干练。”安可瞧着她,微笑道。
“哼哼,对吧!”她把腿跷在了凳子上,兴致勃勃地说,“这是我自己裁的!男士的裤子看起来太单调了,我就把裤腿放宽了些,让它看起来像裙子一样软软和和的。你看,还有红色的玫瑰绣花,和我的上衣很搭呢。”
安可好奇地摸了摸看着像裙子的裤子,打量了一番:“根据我对当今时代风格的总结,大多数人会大吃一惊的。”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毕业典礼,果然还是要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才行。”玛格丽特满意地点点头,“走吧走吧!”她拉着安可的手,带着她冲出宿舍,飞奔下楼。
这栋宿舍楼是恩典港大学与月湖修道院共同建设,专门为贫困学生提供住宿,自然离校区较远。但是即便如此,刚一出门,踏上通往校区本部长长的林荫道,许多飘浮着的彩色横幅和祝福话语就迎面而来,在她们的眼里欢跃:
“毕业快乐!”
“愿智慧的星辰永远高悬!”
“知识的光芒照亮你的前路”
大部分横幅和彩带都用细绳绑在树梢上,却也有个别几个,凭空悬浮着,在人们的头顶上飞来飞去,甚至还会跟着人走一段。
“这有很大可能是我们灵术学院的同学做的。”安可抬头看着,推测到。
“是啊,学弟学妹他们就喜欢弄这些。哎呀,现在我才有了毕业的实感,”玛格丽特感叹道,“总感觉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以后也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戏剧。”
她向着前方摊开双手,好像要拥抱整个学校。一个孤零零的感叹号跳到玛格丽特伸出的手掌上,夸张地转了个圈,然后优雅鞠一躬,跳走了。
“这是你的错觉。”安可平静地指出,“因为我们小时候生活和学习的修道院就在大学旁边。”
“但舍不得的心情是真的。”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放下双手,四处看看,“等下的话……我们先去一趟书店吧,我好像还有几本书的欠账没付清呢。”
安可点点头:“好。另外,今天不要忘了把其他事情一并办掉。一,去学院办公处取成绩单。二,去院长处领取你的毕业证书。三,去校园西侧的咖啡馆,院长助理事先约了我们在那里见面。四,回来的时候向宿舍管理员申请退宿……”
“停停停!”玛格丽特大声说道,“不要再念啦,我都记着,忘记的话你到时候再提醒我就是了。别这么古板,你又不是工厂里面那些一板一眼的机器。对了,为什么只领取我的毕业证书,你的呢?”
“我的毕业证书会在典礼上当场发放,因为我是毕业生代表。”安可认真地回答道。
玛格丽特惊讶地瞧了她一眼,随机绽开笑容。“神明啊,这也太厉害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安可眨眨眼睛,有点疑惑:“需要告诉你吗?我认为这件事与你无关。”
玛格丽特停了下来。“我是你的好朋友吗?”她注视着安可的双眼,看到那双有些茫然的金色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安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