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也笑着挥手告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毕业典礼的举办地在学校的大礼堂,也是恩典港,乃至整个特奥多西亚教领最大的智慧之神教堂。
圆顶教堂棱角柔和,纹饰繁复,外墙斑驳已有年头。厚重的橡木正门上镶嵌着层叠的金色花枝叶蔓,半圆形的门楣上,枝叶簇拥中是一颗金色的七芒星,代表了神明的智慧。教堂内部也十分明亮,阳光透过淡色的七彩双层琉璃照进来,将玻璃中间也是用金丝嵌出一行行以诺克语映照得越发明亮——这些用神的语言写出的圣典中的选段。花窗两旁以及两侧小间的帘幕,都是如晚霞初褪的夜色,如淡色紫雾萦绕其间。
一排排座椅尽头,立着智慧之神的雕像。女神身穿素雅的白色长袍,右手拿一本摊开的书,左手托举着一颗明星,与教堂顶上透过镂空洒下来的一束辉芒遥相呼应,仿佛是祂将上天的智慧引入人间。
偌大的教堂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大家都很安静,这里静谧得如同在另一个世界。玛格丽特和安可轻手轻脚地沿着周围的走廊行走,在离讲坛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低下头默默冥想。
太阳慢慢西斜,教堂顶楼传来悠悠回荡的钟声。教堂大厅的侧门应声而开,教职工们从那里走了出来,在最前排的座椅上落座。
安可和其他同学一样,注视他们走进来,等待他们落座然后开始典礼。但是,她的视线在一个女士身上定格了。那位女士虽然穿着讲师的衣服,可是安可非常确定她从未在学校里看见过她——安可的记忆力出名的好,几乎是过目不忘。
那位女士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向着安可微微一笑。她手里也像其他教职员一样拿着笔记本,但是封面却十分古朴,似乎是很有年头的羊皮纸,边缘甚至起了毛。她低下头,微微翻动那本笔记,只见它书页间霍然冒出丝丝金光,转瞬即逝,除了安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恩典港大学的校长,阿尔瑟德教授,已经走上了讲台。她已经掺杂了银丝的棕色头发紧紧地在脑后绑成一个发髻,虽然面容苍老,但是蓝色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她慈爱地扫视整个大厅,开口说道:
“孩子们,你们今天从恩典港大学毕业了。愿智慧之光照亮你们的前路……”
校长的演讲情感真挚且不拖沓,在表达完对学生的祝福之后,大家一齐向智慧之神祈祷,高唱圣歌。各个学院——机械与技术学院、自然哲学学院、文学院、当然还有圣梅里安灵术学院——都派出了自己的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并领取毕业证书。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连一向淡然的安可也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台下照相机火光一闪,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好了好了,孩子们。”阿尔瑟德教授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微安静下来,“仪式部分到此为止。半个小时后,食堂将会举行毕业晚宴,有兴趣的学生可以去参加,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与家人或者好友度过这难忘的时刻。”
大家鱼贯走出,来到教堂的前厅。不少老师们也留在这里,和毕业生们寒暄着,宁静的教堂一时热闹起来。安可走向玛格丽特,正想对她说一下之前看见的古怪女士,突然听到一旁似乎有些人正在谈论自己。
“圣梅里安怎么是那个人当学生代表?学的东西不过是召唤几道圣光之类的,一点用都没有,不会是因为可以在弥撒上烘托氛围才被选上的吧……”一个男学生忿忿不平地念叨,吓得他旁边的朋友立刻拉住他,小声说:“路易,你就别在这里说了。这可是教堂啊。”
被叫做路易的学生却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下去。“本身还是被修道院收养的孤儿……你知道的,修道院并不是孤儿院,谁知道她是不是某个教会高层的孩子……”
“路易·佩雷尔。”一道不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似乎听到你在说一些无聊、无趣的臆想?”
看着玛格丽特阴沉的脸色,路易的朋友仿佛石化了一般呆住不动,拿不准是该劝他停下还是直接逃跑。
“哦,是你,另一个孤儿。”佩雷尔不屑地说,“你是要来干什么?觉得我的说法波及到你了吗?”
“哎呀,佩雷尔先生,我能看出你最近过得很糟,压力很大,因此原谅你了。不过我奉劝一句,你最好赶紧向我和安可道歉,否则,你接下来的命运不容乐观。”玛格丽特不知何时在手中生成了一朵虚幻的黑色玫瑰,花瓣正在片片凋落,“你父亲以及他的合作者要是知道了,佩雷尔家族的继承人是如此品行,一定会感到很失望的。”
正当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安可适时出现在了他们之间。她平静地开口道:“佩雷尔先生,您的怀疑并不成立,如果您仍然希望求证,可以咨询修道院事务专管。玛格丽特,”她转向好友,“不必在意谣言。”
玛格丽特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但是佩雷尔显然还想继续这场争吵,可他还没开口,就隐约看见一束近乎透明的金色光芒笼罩下来,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碎片,让人的心情随着缓缓飘落的碎片渐渐平静。安可缓缓问道:“听说您最近有很大的压力?衷心祝愿您能解开心结。如果您仍然无法平静,可以听我念一段祈祷文……”
佩雷尔眼里的愤怒逐渐褪去,绷紧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个彬彬有礼的富家公子,对安可微微一点头,拉着朋友离开了。周围有人在小声念叨:“不愧是高级灵术师,施法太快了。”
玛格丽特上前拍拍安可的肩膀:“谢谢安可!这下没人找麻烦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从教堂出来,踏上回宿舍的路,因为她们都不想去那个过分热闹的晚宴。说说笑笑到了门口,安可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突然“咚”一声,一个颇有厚度的东西砸在了安可头上。
“哎哟!”她痛呼一声,捂住脑袋,然后蹲下去捡起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啊?”玛格丽特惊诧地抬头看看,又低头看看。可是天花板完好无损,那个东西好像直接从虚空中掉出来似的。
“这个东西……我见过。”安可拿着那本书,惊讶地说。“这是那个奇怪的女士手里拿着的那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