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
三个人一瞬间都有些迷茫,下意识想四处张望,可是那位陌生人分明是对着他们这一桌说话的。玛格丽特最先反应过来,轻轻踢了下安可,对她使眼色。
“喂,该开始表演了!”
安可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静静思考了一两秒,试图在脑海中凭空构思出一个祭司的形象。她并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陌生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您有什么事找我吗?”
那个人立刻恭敬地回答道:“祭司大人,似乎是今日的那场祭典,还有一些事项需要您来定夺。我看到教堂执事在四处找您呢。”
安可很沉稳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那个人显然还是对为什么在这里能遇见祭司十分疑惑,但已然错过了询问的时机。“或许祭司大人有自己的安排吧……”他念叨着这句话走掉了。
玛格丽特悄悄向安可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好了,各位。”玛格丽特悄声对两位伙伴说,“看来我们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幻象安排的样子。那么接下来,我们也分头行动吧。”
阿斯特尔点头:“好。分别去哪里?”
“唔,安可就去教堂,看看祭典到底有什么,用你的能力找找依凭之物,也看看能不能联系到现实中的教会,我感觉事情不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阿斯特尔既然是冒险家的话,可以去城门附近的酒馆去打听这里最近有没有其他的大事件。至于我的话……”玛格丽特看向了窗外,越过层叠的屋脊,能看到一座城堡的尖顶出现在视野边缘。
“我要去那边的城堡拜访一下。”
阿斯特尔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城堡应当是这里领主的住处吧。不过具体是哪一位贵族已不可考,很抱歉没法帮上忙。”
“没关系,总是有一些不确定性的嘛。”玛格丽特说。
安可站起来。“我先出发了。各位,找到线索之后也在这里集合吧。”
“好的,祭司大人!”玛格丽特嬉笑着说。安可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呀,大家笑一笑,不要这么严肃嘛。事情总是可以解决的。”玛格丽特摊开手,放低了声音说道,“希望我们的冒险有好结果!”
瓦莱塞兰镇的领主城堡依山而建,俯瞰着山下的整座城镇。灰褐色的外墙有着斑驳的岁月痕迹,下半被厚厚的爬山虎覆盖,缝隙里长出了一丛丛草叶,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虽然有这么些活泼的小生命攀附着,城堡仍然严肃地屹立不动,黑洞洞的窗口沉默着,连人间的喧闹声都在周围安静下来。
一条蜿蜒盘旋的街道通向山间,通向尽头的城堡。街道两侧的商店和民居也逐渐减少,让位于从山上蔓延而下的树木花草。玛格丽特独自一人走在这条道路上,看着道路周围的镇民都略显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个姑娘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领主的城堡。她不自觉攥紧了裙子,无意识地揉捏着裙面上翘起的一截线头。
“哎呀,裁锦师,这个角色不好扮演啊……虽然说我也会自己缝缝衣服,但是真正专业的知识并没有多少。真羡慕安可啊,只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糊弄过去就行了,这我可太擅长了……算了!等到了肯定就有办法的!”
她默默给自己打气,继续向山上走。
“这位小姐,请等一下!”身后突然有人喊道。
不会是在叫我吧?玛格丽特心下疑惑,但没有转过头。
那个声音继续喊:“玛丽小姐,等一下,布鲁诺管家在找您呢。”
玛格丽特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走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跑过来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嗯?怎么了?”玛格丽特疑惑地问。
那人是个年轻小伙子,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完整,褐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
“那,那个,您是玛,玛丽小姐,对吧?”他断断续续说,“布鲁诺先生让我来找您,要您快点去伯爵先生那里,做祭典要用的礼服……”
“嗯,我正在去的路上呢。”玛格丽特一头雾水。
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她,露出一抹笑容。“那您确实是玛丽小姐了,看来我没找错人。”他如无光深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五官却扭曲得十分夸张,几乎不像是日常的表情,反而是像戏台上的演员。“那么话我带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玛丽小姐~”最后几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语尾还轻佻地扬起。说完,就悠哉悠哉地沿着来时的路走去了。
玛格丽特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人的行为很怪,表情很怪,语气也怪,但最怪异的是,玛格丽特隐约觉得她曾在哪里遇到过相似的人。
那段记忆埋藏在很久远很久远,她内心无法触碰的地方,一旦想到……
“哎,什么嘛,这个怪人。”玛格丽特摇摇头,“不过这下知道了这里的领主是某位伯爵,他还有个管家叫布鲁诺。那么就顺着这个人的话演下去……”
城堡的大门虚掩着,其上繁复的纹路勾勒出一株缀满金色叶片的树木,沉默地守护着背后的花园和建筑,显出生人勿近的气息。门背后隐约可见碎石小路蜿蜒没入盛开的月季花从,夏风裹挟着从山间带来的清凉,捎上花瓣间溢出的香气,送来隐约的谈话声。
一个声音说:“老爷……祭典请采纳……的意见……”这声音如冰冷的绸缎般柔和,却在几处关键的地方挑破了针脚,断线焦急地在空气中探寻下一个经纬。
玛格丽特从正门前避开,藏身到路旁灌木的阴影中,悄悄向声音靠近。
“我在考虑,布鲁诺。”另一个醇厚的声音说,宛若滑过大理石的温和水流。
“但是祭典就在两天后了。老爷,您也需要考虑您的领地上所有人的生命啊。”
“我当然考虑到了!”伯爵似乎对管家如此逾矩的话语感到恼火,“但你所说的,这位福主……当真能回应我们,给予我们庇护吗?”
布鲁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语调仍然恭敬,但是已经藏不住他的急切。“当然!我曾亲眼见证祂的诸多神迹。容我说一句僭越的话,向智慧之神祈祷,或是向您说的记忆之神祈祷有什么用呢?智慧之神只会降下模棱两可的神谕,而记忆之神从未回应。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知记忆这种正神之外的途径,但与其去求得不确定的未来,不如求得确定的现在。你说是吗,弗朗索瓦?”
最后一句仿佛是冰冷的丝线拂过耳畔。
伯爵好一会儿没有继续说话。
“对于神来说,人们的生死无足轻重。在大地上四处燃起战火的嗜血者,听说也是正神默许的英雄……”管家声调低沉,“只有祂,许诺给我们无忧的乐园,只要祂能降临现世。”
“你,先回你的地方去。今天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伯爵终于开口。
管家明显长舒一口气,然后立刻端正起语气:“好的,老爷。”
玛格丽特借着繁茂枝叶的遮蔽,努力思考着刚刚听到的信息。祭典……记忆之神,这似乎与终末之书所说的“世界的记录者”相吻合……神秘的福主……
听起来,似乎伯爵已经开始动摇了,说不定两天之后的祭典真的会召来未知的神明,而那不知道会对现实有什么影响。
要阻止这个祭典。
如果能知道更准确的信息就好了,那就直接问嘛。这么想着,玛格丽特走上前去,拉响了前门的门铃。
微弱的铃声消失在偌大的城堡中,很快,她就看见管家匆匆从花丛方向赶来,想来是离大门很近顺便应门,不用再差遣佣人了。
管家一张痩削的脸庞,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同样颜色的眉毛紧紧拧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语气却还是习惯性恭敬。“您是?”
“我是玛丽,一位裁锦师。”玛格丽特干脆利落地说,“想要与伯爵先生讨论祭典服饰的问题,问一下具体情况。”
管家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迷惑神色。“您……与德·瓦伦考特先生有约吗?”
玛格丽特摇摇头。“刚刚我在路上散步时,一位看上去像是您家佣人的人告诉我,你们需要裁锦师为祭典做准备。不是很紧急的事情吗,还需要预约吗?”
管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佣人?他长什么样子?”
“唔,褐色头发,黑色的眼睛。或许有一些雀斑?我没仔细看,长得也没有什么特点。”
管家微不可查地咂舌一下。“可能是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在恶作剧。玛丽小姐,非常抱歉让您遇到了这种事情,但是祭典明天上午十点就将举行,一切准备都已完毕,即便是需要改衣也来不及了。请您接受我代表伯爵府致以的诚挚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