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被她忽然的转头吓了一跳,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被你的叫声喊醒了吧。”
阿莱特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查理偷偷瞥了眼她眺望海面的侧颜。
经过美人鱼的袭击,船上气氛逐渐凝重,他们损失了五名船员。
屋漏偏逢连夜雨。
次日,一场真正的热带风暴袭击了他们。狂风卷起巨浪,雨水倾盆而下,“海蛇号”像片树叶在怒海中颠簸着,为了避免船毁人亡,约翰船长不得不下令,将船驶向最近的一个无名小岛避风。
岛屿很小,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风暴过后,阿莱特从停泊的船上走下来,独自在湿润的林中散步,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说实话,她只能凭借那一点点微弱的气息和直觉般的猜测探寻伏地魔的踪迹。
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胸有成竹。
她能找到他吗?她真的希望能找到他吗?如果真的找到后……她会怎么做?
这些问题,阿莱特从来没想过,她也强迫自己不去想。
恨吗?她为雷古勒斯而恨他,为安妮,为身边千千万万,那些因他痛苦,因他死去的人。
可她又不能不爱他。
这种本能让她觉得羞愧、恶心。
她一边恍惚地想着,一边踏步朝前而去,再抬头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棵巨大的、气根垂落如帘的榕树下。
榕树下坐着一个老巫婆。
她皮肤黝黑,苍老的脸庞就像是脱落的树皮,穿着花花绿绿而破旧的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各色珠子和兽牙制成的项链,她的眼睛异常清澈明亮。
“迷失方向的小鸟,你的灵魂沾染了黑暗岛屿的污秽,也经历了深海魅影的考验。”老巫婆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不等阿莱特说话,便道出了她的部分经历。
阿莱特心中骇然,她定睛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你是谁?”
老巫婆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条散发着微光的、被绿色植物拱卫的隧道图案。
“爱能抵御惑人的歌声,也能净化被黑暗侵蚀的灵魂。在遥远的乌克兰,有一条‘爱之隧道’,传说那是世间最纯粹情感汇聚之地,能洗涤心灵的污垢。”她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望向北方,仿佛预见了什么,“然而,光明的力量吸引的不仅是寻求救赎者……也有渴望玷污、吞噬光明的至暗之物。我能感觉到,一个……无法感受爱、灵魂破碎而强大的存在,或许也会被那里吸引,他若前往,必是为了扭曲那份纯净,或利用它达成可怕的目的。”
阿莱特立刻想到了伏地魔。
这个预感让她不寒而栗。
阿莱特和查理根据老巫婆隐晦的指引,找到了位于岛屿深处的一个隐蔽入口——一个被魔法伪装成普通山洞的、通往地下魔法黑市的通道。
两人沿着潮湿、向下延伸的甬道行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魔法香料和某种腐败物质的混合气味。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魔法分割成数层,每一层都挂着装有发光真菌的灯笼,昏暗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不时有神奇动物扑扇着翅膀飞向高层,巫师们骑着扫帚在半空中飞来飞去。阿莱特站在下面,抬头向上看去,整个溶洞呈圆筒形,每一层都将他们团团围住,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古怪生物的嘶鸣回荡在洞穴中。
第一层的摊位沿着蜿蜒的通道两侧排列,有的只是铺在地上的破布,有的则是精心搭建的棚屋。这里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有披着兜帽的神秘人,有四处乱看,一脸阴险的妖精,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逃亡的狼人或吸血鬼。
“来看看,刚从埃及古墓里‘借’来的护身符,保证古老,保证……有效果!”
“龙血!新鲜的!最后一瓶!”
“诅咒定制,价格公道,效果……包您满意。”
“……”
阿莱特和查理警惕地穿过人群,他们最终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停了下来,摊主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干瘦得像骷髅、十指戴满不同材质的戒指,静静地坐在那里。摊位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魔法物品。
“有门钥匙吗?”阿莱特问道。
“有,你要哪儿的。”男巫懒懒地回答。
“到乌克兰的有吗?”
听闻他们要一个通往乌克兰的门钥匙,男巫咧开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们:“远距离门钥匙?官方渠道可不好弄。我这儿倒是有一个……私人制作的,指向大概……乌克兰西部某个区域吧。就是有点‘小脾气’,启动可能有点颠簸,落点嘛,也不敢保证百分百精确。”
说着,他神秘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破旧生锈的锡制小酒杯,放在桌面上。
显然,这是个粗制滥造、风险极高的货色。
阿莱特咬了咬牙:“可以。多少钱?”
男巫笑了下:“不多,四百加隆。”
“四百!?”查理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不能便宜一点儿吗?”
男巫笑了笑,懒洋洋地说道:“小姐,这是违法的,我可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这里哪个东西不是违法的?查理暗自腹诽,他可看不出来这个摊主会是害怕违法的人。
阿莱特咬了咬牙,买下了这个破旧生锈的锡制小酒杯。
“抓紧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商人接过钱,阴险地笑着,补充道,“希望你们落地时还能保持完整。”
阿莱特和查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查理深吸一口气。他们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锡杯。
一阵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仿佛被塞进滚筒疯狂搅拌,色彩和光线扭曲成疯狂的漩涡。在几乎失去意识的边缘,他们感觉身体被猛地拉扯,朝着一片未知的黑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