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看似有遥不可及的云泥之别,现实版却是如出一辙。凡人要吃烟火,仙人也不是只吃风喝烟就能久活的。
天庭的神仙编制尤其错综复杂,一环扣一环,拆了镣铐还有头箍。
就说这位在玉帝驾前谢罪的曹驷吧,不但掌管着医术精湛司的大·权,而且曾经是张磬淳的恩师。
曹驷的来头不小,入仙籍以前是名震四海的毒王,专门制毒又解毒,人人谈虎色变。
不入流的魔头时来运转,加上自己幡然醒悟,就有那么一天被招安了。
张木枕组建天庭各项职能领导班子,唯有【医术精湛司】,名称都排下了,可是谁来做司长却成了难题。
医学领域的头头儿,既要有华佗扁鹊之能,还得熟悉天下品目繁杂的药物。
张木枕万分感慨:放眼座下黑压压的臣子,人才济济,但无一人能扛起精湛司的大旗。
每次明里暗里讨论此议题,玉帝就发现赤衡在躲躲闪闪。
有鬼有猫腻。
玉帝找了个由头,在仙苑自留园宴请赤衡饮酒,据说借酒消愁。
酒过三巡,张木枕直抒胸臆地说:“赤衡,医疗诊治乃国之本,民之心,整理不好,我心痛啊!”
赤衡装傻,随声附和几句,差不多隔靴搔痒吧。
心痛就对了,天上天下归你管,大雨逢屋漏,君不修补破房顶的话,相当于自取灭亡。
“爱卿,”玉帝抓住赤衡的手腕子,“你暂且搁置手里的工作,云游世界去寻找杏林中人。”
由不得遮遮掩掩,干脆套上枷锁,你非干不可。
“林中人很有可能具有绿林中人的优缺点,”赤衡打官腔道,“欲求洁白无瑕,好比大海捞针,”
张木枕一听就明白了,要是没有行事目标,赤衡不能说这种话。
他立马拍板道:“来者既往不咎,忠心效力天庭即可。”
赤衡接了玉帝口谕,三山五岳地荡悠一番之后,就到了天台山,这里是曹驷的根据地。
真君与毒王是老相识,并有过命的交情。
再厉害的人,也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强中更有强中手,游戏于各种毒物之间,难免有城门失火的时候。
曹驷拿毒杀人无数,偏就遇到百毒不侵的狠主——红颊獴。
红颊獴是毒蛇的克星,被灵山某位菩萨当手宠养着,如果人间哪里出现了“毒蛇患”,他必出手平息。
随着能力越来越大,红颊獴的野心开始膨胀,趁主人闭关修行之际,跑下山桃之夭夭了。
手宠就是囚徒,不服管束才自由自在。
红颊獴以吃蛇为乐,为荣,修成人形以后更是为非作歹一方,连土地爷都得听其召唤。
时间久了,受害者告到玉帝那里请求出兵降妖。张木枕派遣赤衡去调研此妖孽的来处,一查不要紧,查了吓一跳,他原来是灵山的宠兽。
不好办了,如来的人事,可不是玉帝能支配得了的。张木枕只得派使者去菩萨那里和谈,谈判结果是:仙界只管抓,抓了人送回来就行。
我的孩子,祸害你家地界安生,你照常行使责任无可厚非。
赤衡办事稳妥,别人不知轻重,伤了和气事大。
红颊獴听说天台山的毒蛇资源丰富,就跑到异乡行侠仗义来了。
天台山的蛇类种群整个都服曹驷保护,绝对禁止滥杀,一年用多少,养多少,必须有宏观调控。
外来者红颊獴哪里懂得这些,即便知道他也不会执行此地的自然规律。
鄙人是灵山的灵宠,就冲这个来头,我有资格破坏生态平衡。
红颊獴到地方就开餐,肚子还没填饱,就被闻讯赶来的曹驷破坏了兴致。
曹驷已经听说过他的传闻,没想到臭名昭著的家伙竟然跑到自家门口来了。
一上手,毒王就开始汗颜,红颊獴是他的劲敌。各种毒物作用尽失,武力值又菜,打到最后,曹驷濒临颓废。
赤衡心机确实够使,只比曹驷晚来几步,不出声地观战,非等到弱势方奄奄一息才出头,体现值拉满。
真君伸展袍袖,把曹驷挥到边上,一马当先地挺立在红颊獴面前。
挡横的人出现,红颊獴仔细观瞧,于是笑道:“赤衡真君,我们各为其主,您又何必来趟浑水。”
吆喝,你认识我。说话不嫌寒碜,我的正当职业是玉帝赐予的,你的恶贯满盈可不是菩萨教的。
“你收手吧,消消停停地回转出生地,你主自有安排。”
作恶之人,最讨厌对手搬出强硬的后台做倚仗。要杀要剐,你来嘛,何必戳我的软肋。
他自知理亏,恐惧感藏着不能让人看出来,面子上还得逞英雄。
红颊獴一掌切向赤衡的太阳穴,犹如利剑扫过,真君鬓角的头发飘落了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