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人口在陆帝国是违法的,像这种情况,一旦被揭发出来,田女的父亲和哥哥至少要做五年以上的大牢。
林家并不是本地土著人,林鹿的老爹林领是来自远疆的汉人,祖祖辈辈居住在多民族聚集地。
契丹,揉然,鲜卑,女真,突厥,吐蕃等各游牧民族之间兵戎相见,汉人夹在当中赚不到便宜。
林领的父母双亡以后,他带着本村一个拜把子兄弟田禾举家北迁,来到了燕北皇城根儿脚下的兆麟镇打短工糊口。
勤劳致富的林领娶了当地女子成家立业,田禾有点好吃懒做,沾染了一些不良嗜好。
林领的妻子和田禾的媳妇儿是同村的,自小熟悉,她们打算把林鹿配给田禾的长子田洼,可鹿鹿与享有青梅竹马,林领疼爱女儿,不肯把闺女扔火坑里。
姻缘有数躲不过,林领的儿子林扬与田禾的丫头田女两小无猜,心心相惜,他们的母亲就此给二人定下了娃娃亲。
田禾丧偶也就没有捆绑的手脚,几毒轮番来,为了来钱快,竟然到了卖女儿的田地。
林鹿朝田袁甩了甩彩礼单,“莫愁啊莫愁,田女很值这些。”
田袁挺直胸脯,“我妹子有倾国倾城貌,傻叉田禾十两银子甩卖亲生闺女,他是瞎了狗眼。”
林鹿秀眉一扬,做父亲的当然清楚自家女孩的价值,也许背后有不可说的细情。
只要有数的钱,就好办了。
享有送走了老丁,聘用事宜已谈妥,明天实地考察,后天正式上班。
他没有立即回家,摘了一篮林鹿爱吃的鲜果,在小河边清洗干净,等着她来与自己汇合。
大树阴凉下的青石板,铺着软垫,林鹿一来就坐了上去,一边吃果,一边把彩礼单拽到了享有怀里。
享有看完,“咯咯唧唧”地笑起来,“那爷俩儿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林鹿可不乐意了,抢过礼单,“啪”地往享有脸上一糊,质问道:“你舍不得吗?”
享有嬉皮笑脸,我要舍不得,那就是最不会投资的生意人。林扬后头有享道罩着,前头有卿衢做靠山,将来免不了飞黄腾达,到时我可就是大功一件的好姐夫。
“田家要得太少了,金多显尊贵。”享有把脸上的纸条拿下来,“我们应该额外加一条,给亲家母修缮陵墓,并请僧道多日诵经放焰口。”
林鹿不住地点头,田女没了娘,日子过得苦,我们林家与田家是布衣之交,再怎么着,也得照顾到长辈的面子。
当日傍晚,林鹿请来镇里身价最高的喜婆,把林田两家联姻的事情交给她去办理。
喜婆得了一宗大买卖,耽搁不得,连夜拉着当家的套车赶去了十几里地远的小村庄。
初更,喜婆到了地方儿,向更夫打听完田禾家的具体位置,大模大样地赏了打更的几十个大钱。
田家算得上中等乡绅,一棵梧桐的树冠壮观无比,两块虎头狮子的石墩子把门,奇怪的是敞开的院落冷冷清清,从外面照进去,马灯高挂,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女主人没了,最起码得雇佣一个厨娘吧。
“田大爷——老田!”
女人又尖又颤的声音响彻整个田家大宅,一阵落叶簌簌而下。
吵吵半天,堂屋里头没有任何回声。
喜婆的男人扯住想往里头闯的老婆子,“不太好吧,私闯民宅,人家告到官府,我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又不偷东西,是来提亲的。”喜婆拿指头戳了一下男人的脑门儿,自鸣得意地说:“林家在兆麟是鹤立鸡群的望族,林少爷有官家做后台,头些日子,皇城来的贵客还到享有家认亲嘞。”
我不仅听说了,还亲眼得见呢。富贵得流油的小两口在悦来客栈包下整整一层楼,每日里在镇子上走来走去,乡亲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有了老婆子撑腰,老头儿挽了挽袖子,摩拳擦掌地走了进去,边走边说:“媳妇儿,你在我身后藏着,有鬼先朝我发难好了。”
喜婆听话地扒着爷们的肩膀,踮着脚挪移。
堂屋里鸦雀无声,灯盏闪亮,齐整的家具体现了主人的财力。
体型臃肿的中年男人,像摊开的煎饼似的坐在扶手椅上,双目突出,大红舌头伸出老长,嘴角的一边流淌着黏糊糊的哈喇子。
身材凹凸的年轻男子跪在中年男人身前,原本长得不错,肤色白净,保养得到家的双手撑在地上,五官错位地拧拉着,鼻涕眼泪挂花了脸。
喜婆“嘤咛”一声晕厥,顺着丈夫的胯骨滑倒。
大不祥啊!林田两家才攀亲,等着下聘礼,田家父子暴毙,这丧事来得大有门道。
喜婆的丈夫年轻那会儿做过县府的衙役,不怕死人的,职业本能要往前一探究竟,小腿肚子上坠着个拖油瓶,他只好作罢。
扛起老婆子,朝回走。走着走着,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慢些,此事不能报官,得让享有先作主张。
弄不好,他两口还能多拿一些好处来。田禾田洼父子的口碑在十里八村都不消停,死了也是为民除害。
给老婆子灌了几口黄酒,媳妇儿“吭吭”地咳嗽,这口气算是缓过来了。
“喜丧……”
喜丧个屁,指不定谁方谁呢。
“回去管住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此事不对外人讲。”
她男人赶车,鞭子抽得驴子“昂昂”叫。
“好像还没外人进出的样子,如果不报告官府,等尸首臭了招苍蝇,百姓的口舌就来了。”
全村人都知道我们来过,到时候赖上我们两口,还能择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