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飘雨,东边日出。
宝贝儿子的缺陷,让张大户夜无好梦,昼无欢颜,殚精竭力又忙忙碌碌,迂回曲折,救命的稻草竟然近在咫尺。
张大户累了,心都要灰了。
田禾见他神情呆滞,便道:“我义兄林领的姑爷朝中有关系,这是晚辈送我的人情。”
单线标榜,没有说服力。坦言,连田禾自己心里也没底,逼到绝境处,拿着树杈子硬上弓。
“小兄弟,有冷茶么,给我一碗。”
刚沏上不久的新茶,等着少爷要水喝。小仆倒了一杯,心里犯嘀咕,客人用过的东西我们下人接着使好了。
田禾咬破食指,血珠子滴入碗中。
“罢了!”田禾手举血茶一字洒下,屈膝跪在堂前,盟誓道,“若是九转还魂丹害了张小公子,我田家三口把命来偿——”
享姑爷,你可不能折损我阳寿哟。一粒金丹决定了田家人的生死场。
小于一直睡到太阳即将落山,张大户的午饭都是站在儿子门口,由仆人端着托盘将就吃的。
“少爷昨晚上没睡好觉?”
陪侍韦葆雨体如筛糠,他平时睡觉特别惊,有点动静就能听见,偏昨个睡得跟死猪似的,少爷干啥了,他半点没记忆。
既不能撒谎,也不能实话实说,丢了这份工作,小韦得上吊。
“我们都睡着呢,而且是我先醒的,少爷吃了点东西,又接着睡。”
不能再让儿子睡了,回头躺没mò腰。
葆雨扯住张大户的胳膊,哀求道:“老爷,我先悄悄进去看看,硬闯,少爷又得发脾气。”
发脾气就对了,小于打蔫儿,我的心脏就得停摆。
张大户对葆雨认真负责的工作心态极度认可,这小孩与儿子同岁,是韦管家的孙子,自打生了宝贝疙瘩,就把小雨拉过来一起抚养,做伴又监工。
十几年的光阴飞逝,下人的大小子枝繁叶茂,财主家的少爷却长成了傻儿子。
“我就趴门上听听声。”
韦葆雨半扶着老爷的肩膀,怕他肥胖的身子碰响了门板。
一老一少的姿势刚摆好,睡觉的少爷在门里面说话了:“爹,叫小雨备车,我要出门。”
扒开俩眼就搞事,孩子,你打算上哪家蹭饭呀?
“少爷,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好带上车——”
张大户捂住小韦的嘴,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把车套上,我不叫你不许出现。”
“那少爷找不到我会哭的。”
“他哭了算我的。”
张于洗过脸,穿了一件外袍,绕过他爹,眼光直瞪瞪地往门口走。
张大户拉住儿子的胳膊,饶有趣味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张于愣了神,想了半天,反问道:“张浩为什么不上学?”
呆话一出口,智商就不在纲上。解释了不下一百遍,还重复地问来问去。
张浩不上学堂,张于大老远跑到张非家打听情况,人没见着,还得到了一个叫他颓丧万分的消息:张浩前往京城走亲戚去了,何时回归没一定。
自此,张于打开“陪休”模式,吃喝不耽误,隔三差五地就叫他爹去那个张家摸摸底,张浩有没有音讯。
为了保险起见,张大户又到学堂问享道老师其中的缘由,对方扯皮了一大堆,总结为一句话:阿浩返乡即刻到你家签到。
“张浩去燕北探亲,已走了多日,就快回来了。”
“我不放心,阿浩从未出过远门。”张于央求他爹,“咱家京城有亲戚,你带着我去省亲,我顺便去找张浩。”
纯傻不傻,逻辑还挺清晰。
“你先别焦灼得了不滴,容我再去问问,回头咱们去了,他又在返程的半路上,这不是跑两叉了么。”
张于歪着脑袋争辩,“林扬老师罚他背诵《论语》,没有我的监督,他不可能背下来的。”
你真是爹爹的好儿子,完美继承了我的学习风骨,唉,有一失,就有一得。
别磨叽了,找准时机献宝,爽一把再说。
“爹求来个好玩意儿,你要不要看?”
“我要看,”张于语气十分肯定地说,“但苦药不能给我喝。”
那粒金丹表皮不苦吧,反正过嗓子眼就完事,囫囵吞枣的感觉,快字当头。
把孩子按在椅子上,神秘兮兮地告诉:“乖乖的,爹跟你保证不是黄连。”
“还是药?”
就这点让人心疼,老大不小了,家长还得像对待三岁孩子那样的,叫干嘛干嘛,没有反抗意识等于“弱”啊。
关上门窗,拉紧两层帘幕,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张于紧张得要命,呼吸听得见。
“爹,我要和张浩一起上学堂,你答应我。”
按理说,两个张小孩已经到了享道学堂毕业的年纪,依照张大户私底下的想法:享道退休,他要聘请老师到家里来给儿子单独授课。
计划不一定能兑现,“哑巴鸟”的儿子在学堂有张浩陪伴,没了那个小伙儿,指不定怎么着呢。
孩子,父亲会永远无条件答应你的任何请求,但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张浩,他答应了才算数。
闭眼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摸瞎摸到儿子手臂,张大户心里泛酸,我敢对天赌咒: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啥后辈如此不济。
如履薄冰地掀开锦盒盖子,一道金光晃花了张大户的眼睛,这确定不是夜明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