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半开,如烟如雾的红纱帘随风飘动。
陆择洲坐在圆桌边看书,侧影挺直,形容认真,仿若昨天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存在。
卿烻心中有气,爹爹妈妈的亡逝,对我来说,是打小就扣在生命中的死结。你们大家太残忍,从来都不告诉我,我苦啊!
“太子殿下呢?”卿烻故意问道。“赤桃,你把他叫进来。”
卿烻当然知道眼前人不是木魅,他这么说,就是为了气他。我心里都翻江倒海了,你还淡定无奇地坐在那儿翻书,天理都没有。
陆择洲放下书,四平八稳地走过来,先把床帷挂两边,又低头吻了吻他眉尖,再坐下来,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
“如假包换。”
卿烻瞪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乘其不备,他顺手一扯,把陆择洲拉倒在自己身上。
小卿必定是男子,还是有些该有的力道的。
“我压疼了你。”陆择洲把自己让开,“我们先吃早饭吧。”
“不,我要先听故事。我爹爹妈妈为何在这里?”
“你就躺在这里,说半个月也讲不完。”
陆择洲已做好打算,会把很多事情都要告诉卿烻,不怕把他压垮,就怕他不能接受更多。
“那我半个月不出门,就躺在这儿听你说书。”
陆择洲捏他的耳尖,“半个月不出门,我怕你的头顶会变成漠北大草原。”
卿醇确定是被万俟单于在沙场之上刺死的没有错,混战当中,卿将军的尸身消失不见了,但三魂出舍,却被桃花仙子雅麓抢了回来。
卿醇是凡人,人死如灯灭,必得赶去投胎。为了守护夫君的魂魄,雅麓甘愿自戕而亡。
赤衡真君恳请玉皇大帝,挽救卿醇二人的生命。经过筛选和实地考察,让他们附身在兆麟镇的享有和林鹿身上,并派了不少功曹来值守,以防有差错。
卿烻听完一捂脸,欲哭无泪,那么的波澜壮阔,你几句话就讲完了。我还没听够呢。
但看昨晚享有夫妇的态度,似乎并不知道卿烻是他们的儿子。
“我爹爹妈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迷?”
“不知道,在解决所有的难题之前,就连他们自己也不能了解那些过往。”
卿烻扬起身子,搂住他的脖子,“你说半个月都讲不完么,凑巴凑巴,万字小作文也不到呢。”
陆择洲亲住了他的嘴角,又不是我亲身经历,全是真君讲给我听的。转述而已,能简绝对不繁。
“先吃早饭吧,翠骊栈他们还在河边等着你呢。”
一只驴子的翠骊栈,心急火燎地在河滩上四蹄乱踏,“小主怎么还不来,你跟太子交代清楚没有?”
呼延羯头枕大石块,躺在树下啃着一只果子,“小主爱睡懒觉,还明知故问。”
“小烻是喜欢赖床,但有重要的事情,决不拖欠。”
翠骊栈过来啃呼延羯的脚趾,涉及到卿烻的清誉,他决不马马虎虎。
“太子殿下和他甜甜蜜蜜重要,还是见你这头驴子重要?”
驴子怒了,狠劲咬了他腿肚子一口,“我是卿醇将军的坐骑神驹,神——驹!”
“车马炮!”
一个油纸包的烤鸭丢到了呼延羯胸口上。
呼延弹起来,抱着烤鸭就撕口子。
“我是鬼,我是恶痨,今个儿就让我吃成大肚弥勒佛吧!”
此话不假,一只烤鸭,翠骊栈还没看清长什么模样,已经被饥饿鬼风卷残云地吞进了肚子里。
他很不屑地说:“人参果就是这么样地被猪八戒吃下去的,连味儿都不知道是咋样的。”
呼延羯抹了抹嘴,连滚带爬地向刚刚来到的陆择洲卿烻磕头。
卿烻问道:“呼延将军,以前你在地府阎王不给饭吃吗?”
一个久违的称呼,在这个鬼听来已如同再造。
“回小主话,我们死人就这点儿省钱省心省力。”呼延羯一指翠骊栈,“不像他,一顿不吃就尥蹶子。”
说我武力值高,我就给你见个真章。翠骊栈又一蹄子甩了过去。
天色已近黄昏,风凉气爽,陆择洲和呼延羯在商讨日后的征战计划,而卿烻则骑着驴在沙汀上溜达。
“翠骊,我爹爹妈妈的事情你是从多早知道的,为何不偷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