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南风深吸一口气,搬着自己的板凳就坐到她和向东中间,说:“我要和我同桌说话,你也别多管闲事!敢打我我就讹上你了,没个三五百万不许走!”
“……你!”
他那时候才知道,向东在家里过得不好,看他妈的所作所为就能知道了。
后来,他悄悄对向东说:“实在不行你来我家,给我当弟弟。”
“不用了,谢谢。”那是向东第一次对他笑,他说,“我妈只是好面子而已,她对我还是挺好的,而且我弟弟也懂事。”
“那好吧。”贺南风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进入高中,贺南风怕向东那性格被人欺负,于是申请换到了他的宿舍,郭杨又不想和一堆不认识的人打交道,就和他一起换了,不过贺南风的担心是多余的,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他发现这些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
向东有写日记的习惯,贺南风之前问过,他说是记性不好,忘了什么也好在上面找。
于是贺南风也开始跟风,但坚持不了几天就作罢,天天作业那么多,还有老师布置的任务就够麻烦的了,他不知道向东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有一次,他看到向东的手臂上出现的刀口,问他是怎么受伤的,他说是别人的小刀掉了,刚好就划到他的手了,他没怀疑,叫他以后小心点,离那些尖锐的东西远一些。
他发现的刀口根本就不是不小心划到的,而是向东自己划的。心理学上说,自残是个体通过故意伤害自己来应对内心的痛苦和压力。
他也曾做过这种傻事,后来被郭杨给骂惨了,还告诉了他妈,贺雅当时哭了很久很久,一直在说对不起,弄得他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后来也慢慢想通了,生活嘛,总会有一些小小的挫折,语文试卷上那一页一页的励志小作文不是白印在上去的。像愚公移山,总有感动上天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只要再坚持几年,一定会被老天爷看见,然后后面的人生就会平平安安的,在发大财。
所以他买了一棵金丝楠树苗,等着以后的好日子。
但是后来因为照顾不当,树苗死了,好日子也来不了了。
……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贺南风梦到了向东,但这是之前的回忆。
向东有写日记的习惯,他拿出一张信纸时,贺南风还以为他是没本子了,就送给他一个本子,他没接,趴在床上对他笑,说:“我在给你写信。”
贺南风来了兴致,问道:“写的什么?”
“等你以后再看。”向东道。
贺南风问:”以后什么时候?”
“合适的时候。”
说了等于没说,贺南风好奇着,然后说:“那我也给你写一封。”
郭杨不知从哪冒出来,勾住他的肩膀,道:“你们也太不仗义了吧,同窗三年的情谊呢?为什么不给我写?”
“你又没给我写。”贺南风道。
“写就写,明天就写,你们也必须给我写一封。”郭杨道。
贺南风想着怎么感动怎么来,写了一堆“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之类的话,现在想想,这样说简直就是往人家心窝里戳。
本来觉得同性恋很不能理解的,但他现在好像知道向东为什么喜欢他了。
次日,贺南风趁着大课间的时间回到宿舍翻找向东给他写的那封信,找了四十分钟都没找到,很有可能是被警察带走了。他存了南漳的号码,是兰淑让他存的,说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他给南漳打电话过去,说明了自己要的那封信。南漳抽出空来去学校,把找到的那封信给他,说:“这封信我们还没来得及看,但既然是写给你的,应该也不需要看了。”
过了会儿,他想着增进父子关系,又说:“吃饭没有?我们边吃边聊。”
贺南风没什么心情吃饭,但听到聊这个字后,立马点头:“好。”
饭店,南漳像服务员说了自己要吃的后,对贺南风道:“随便点,别客气,我请客。”
贺南风扫了一眼菜单,说了个朴实无华的菜名:“牛肉面。”
南漳看他心情不好,道:“在想你朋友的事?”
贺南风点头,说:“我想起一个事情。”
“什么?”
“SHC。”贺南风道,“向东的残骸是在教室里发现的,但那间教室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打扫过,肯定是积了很多灰尘的,如果从人体外部燃烧的话,那这间教室即使不会发生爆炸也会出现着火的现象,但是我进去看的时候却一点着火现象都没有。”
“关于人体自然的现象,那些专家猜测是由于人的体内有大量的脂肪或酒精等造成的,但是都没有实际依据,但人体自燃后,一定会产生热量,产生的气流也会使灰尘悬浮,除非教室的通风条件很差还是在潮湿的环境下。”
南漳沉默了一会儿,凭他的知识储备要花上好一会儿时间才能捋明白,他道:“你怀疑向东是无故自燃的?”
贺南风摇头,说:“我怀疑他是自杀。”
向东没回宿舍那天正好是下暴雨,而那间教室刚好在一楼,很容易被水汽打湿,而且还是在门背后这种角落里,想无声无息的死去很容易。
“他有自残的行为,有次我看到过,割得很深,如果是在酒精麻痹的情况下自燃,对他来说,这点痛都不算什么,而引火点,他只要想,就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