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看着好好吃……
他咽了一口唾沫,嘶哑地挤出几个音节,想再确认这份馈赠无需更多疼痛的代价。
没等他问出口,那只手就将肉撕成了一小条一小条,直到方便他咀嚼,再耐心地喂进自己嘴里。
每吃下一口,另一只手总会温柔地抚上他的脑袋。
这双手,好温暖,好温柔,好喜欢。
这是谁的手呢?
他集中注意力,目光细细勾勒着这只手。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泛着病态般的苍白,皮肤很薄,可以看见底下的青筋和血管,应该没有干过什么活,没有留下任何特征性的茧。
这只手似乎陪伴了他许久。
他应该还记得更多细节才对。
有时,这只手会沾满泥沙。
它会指着沙滩上的气孔,挑出生物出没的痕迹,猛地插入沙中,翻出浸满海水的泥沙,两指捻出一条肥硕鲜活的海蠕虫,兴奋地拿给他看。
有时,这只手会不小心流血。
它在用刀时不小心割到手指,在油炸时不小心烫到皮肤,在捧锅时不小心砸到骨头。可是在自己担忧地询问之前,这只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所有伤口都早已长好。
有时,这只手会扶他起来。
它会紧紧捂住他流血的伤口,拍掉他手中的小刀,抹去他掉个不停的眼泪。
这只手陪伴了他很久,很久。
它的皮肤没有之前细腻光滑,处理各类事务的手艺比之前精湛娴熟很多,开始结出小小的,不起眼的薄茧。
但每当它抚摸自己,那种感觉还是轻飘飘的,暖烘烘的,令他无比安心。
这只手一直攒得他紧紧的,究竟是什么时候才放开他的呢?
“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这只手的主人曾经问他。
当然!
带我回家!
不要放开我!
那只手曾紧紧地拽住他。
却拽不动他。
他看着那只手的主人隐进阴影里,渐渐消失在虚无中,仍然没有带他离开。
“■■■■!”
他哭喊着。
“■■■■!不要离开我!■■■■你说好带我回家的……”
他紧紧地攒住那只手。
可是那只手渐渐抽离了手指,一根,又一根。
啪嚓——
在被虚无吞没之前,那只手先放开了他。
脸上湿湿的,他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他呆呆地望着掌心。
他最后只抓到了一截小小的指骨。
*
一只手正覆在光脑屏幕上。
那只手在光屏微光中白得晃眼,手背肌肤很薄,甚至能看见青筋和血管,说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也不为过。
唯一可惜的是,手背右上横亘着一道骇然狰狞的疤痕,像是曾被一柄刀刃斩下,再硬生生缝合回去一般。
每次汇报,赛勒总忍不住瞄向那处伤疤。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故才能在那只手上留下这种痕迹?
今天,那只手的主人在子服务器SIAFPP9732605的错误报告上停驻格外长久。
待那只手翻页,他鼓起勇气道:“先生,最新的基因修复技术可以完美祛除疤痕,没有任何副作用。”
那双眼睛终于舍得从光屏上移开,含着笑意注视他。
“赛勒,你说这个?”那只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飘来一股独特的甘草清香,被他尊称为“先生”的大总统扎法尔亲切地咀嚼着他的名字,淡淡解释道,“这疤痕对我来说更像是……活着的证明。”
“是我唐突了,先生。”赛勒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心道真不愧是大总统,思想独到,见解深度并非他们凡人可以揣摩。
他又想起当下年轻人中流行的口号,大总统扎法尔是他们的光,一定会指引他们迈向光明的未来。
这句话是绝对正确的,他们手上正在进行的这个项目正是全联盟光辉未来的雏形。
先生此刻正在亲力亲为地检查项目的每一份错误报告,从赛勒这个角度正好可以近距离欣赏到那张清冷俊雅的脸庞,轮廓锋锐,五官精致,嘴唇纤薄,鼻梁直挺,那双异色眼瞳尤其迷人,睫毛又长又翘,眼睛一只如幻紫星云般奇异缤纷,另一只如深邃幽潭般墨黑深沉。
将近两小时后,扎法尔才抬起那白天鹅似的脖颈,慵懒地躺进休息舱中:“这些错误可以忽略不计,按计划进行,继续以效率优先。”
“明白,先生。”赛勒正欲告退,却被扎法尔叫住。
“等等,赛勒,开荒进度最快的队伍应该已经抵达十三天堂,那里似乎存在着大型集市。”扎法尔嗓音不带丝毫情绪,只是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冷一些。
“没错,先生,那里确实存在一座奇奇玉米粒集市,汇聚了所有文明的商品……”赛勒早就将所有区域的信息牢记于心,他战战兢兢地揣摩着大总统的意图,“您有什么特别中意的商品吗?”
扎法尔的命令简单易懂:“希恩……那条人鱼的血,肉,或是其他什么,全买下来。”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