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陈昭一身疲惫回到家中看到奶奶愁眉不展的脸时，心却猛地一缩。接到虞秋雪电话的他太开心了，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这里，丢下奶奶，去遥远的江州找虞秋雪。

“昭昭回来啦。”

奶奶温柔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陈昭抬起头擦去额间的汗水，对着奶奶笑了笑。

“嗯，今天工地有人检查，所以下工早了点。”他边说着边接过奶奶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笑着问：“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你最喜欢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奶奶才把浇头做好，你回来刚好可以煮面。昭昭先去洗澡，洗完澡就能吃饭了。”

瘦弱的佝偻着的背影在狭小的厨房中不停忙碌着，陈昭站在客厅中，不知为何突然鼻腔一酸。他赶忙仰起脸，不让盈满眼眶泪水滴落下来。

“好。”

半晌他才答了这么一个字。

洗澡的时候他想到了虞秋雪，他答应得好好的，却又突然反悔，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虞秋雪说。直接放鸽子是不可能的，他要找个能说服虞秋雪的借口。

因为心中藏着事，陈昭吃饭的时候没有了往日的干劲，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饭。

蒋爱娣早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她的孙子，她从小养到大，任何反常她都能轻而易举地观察到。蒋爱娣饭量小，吃了两口就饱了，放下碗筷后她就一动不动盯着陈昭看。

陈昭心里有事，没有察觉到。

不知过了多久，陈昭将碗里的面逐渐变凉摊成一坨，丝毫看不出它刚出锅的样子时，蒋爱娣才叹了一口气，握住了陈昭的左手。

陈昭愣了一瞬，抬起头看向奶奶。

奶奶正对着陈昭笑，虽然脸上挂着笑，但是她眼底却是背上的。

“奶奶……”

“昭昭别怕，奶奶已经想到办法了。”

蒋爱娣缓缓开口。她枯瘦的双手握在陈昭的左手上，力气不大，却让人分外安心。

“这套房子是奶奶和爷爷年轻时单位分的房，老是老了点，但好在地理位置不错，奶奶这几天了解过，应该可以卖些钱……”

“不行，这房子不能卖！”

陈昭猛地打断奶奶的话。怎么能卖房子呢，这是他和奶奶的家，卖了的话他们就没有家了。最困难的时候，奶奶躺在icu，他也想过要卖房子，可最后是虞秋雪帮了他。

在陈昭心中，这套房子不仅仅是他和奶奶的家，也是虞秋雪的财产，他不想卖房子。

可奶奶却温柔地拍了拍陈昭的手，让他继续听下去。

“卖了房替水生还了债，剩下的钱就可以还给虞医生了，约莫还有些剩余，到时候昭昭上大学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可是奶奶，房子卖了我们就没有家了。”

陈昭哽咽着出声。

尽管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陈昭心中仍是不愿。

“昭昭上大学，奶奶就搬回乡下去，奶奶年纪大了，天天上下楼的也吃不消。而且回了乡下，奶奶也可以种种菜养养鸡鸭，到时候昭昭放假回来，奶奶就给昭昭做好吃的。奶奶想过了，与其守着这么一个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不如卖掉让大家都顺心。”

说着，蒋爱娣摸起陈昭的头来。

“我们昭昭吃的苦太多了，奶奶舍不得。”

她舍不得看到还是半大孩子的陈昭起早摸黑地在工地上贩卖廉价劳动力，她的昭昭这么聪明这么可爱这么努力，不应该吃这么多苦。

陈昭将头埋在蒋爱娣肩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奶奶，我会好好学习，然后出人头地，到时候奶奶就可以好好享福了。”

蒋爱娣听到他这么说，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她一边点头一边抚摸陈昭的背，“好好好，奶奶等着那一天。”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昭昭不要担心，一切有奶奶。”

陈昭不住地点头，眼泪像是泄了洪的闸，止都止不住。他哭了好半天，哭累了才从蒋爱娣怀中抬起头。他脸色很红，一脸羞涩与不可置信。

自打他上初中后就没这么哭过了。

蒋爱娣低低笑了声，说：“昭昭是奶奶的孙子，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不用不好意思。”

说完陈昭的脸更红了。

洗完碗，陈昭又下楼丢了垃圾，回来的时候看到蒋爱娣正满脸笑意地抓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陈昭关上门的时候，蒋爱娣刚好挂断电话。

他还没开口问是谁的电话，蒋爱娣就抢先开了口：“虞医生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到，他去火车站接你。”